这话说得中得恨,几乎将冯世暄低劣的内心剖析得清清楚楚,让他自卑的内心暴露在众人跟面前,瞬间满脸通红,无地自容,他偏过头小心翼翼去看姚上秋的眼神,许是那可怜的目光触动了姚上秋的心。
表面看来,站在各自立场上,谁都无错。
姚上秋身在其中,看不分明,一股细小的疼痛在她太阳穴周围游走,她轻轻皱眉,看向崔成茵:“崔小姐,你方才的话我十分赞同,还请崔小姐能以身作则,说到做到,而非纸上谈兵。”
“你!”崔成茵刚刚出了一通气,此刻被姚上秋堵得哑口无,“你……”如此半天,竟然不知如何还嘴。
静谧半晌,崔赋言笑道,轻飘飘一句:“无为其所不为,无欲其所不欲,这句话是行军之中路遇以为老先生说的,我听着不错,姚小姐觉得呢?”
这句话出自《孟子.尽心》,崔赋言当未曾读过,只说是路遇老者所说,姚上秋确知其意思,这句话回了她方才那句“以身作则”。
姚上秋看向崔赋言,动了动另一只手的食指,片刻言语:“……崔公子所言甚是。”
冯世暄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怔怔看着。
在场共六人,姚上秋、青梅、冯世暄,崔赋言、崔成茵、崔圆。
明面上,这句话的含义只有姚上秋一人懂得。
冯世暄自幼家中贫困,没学得什么书,后来
随冯世硝进京后,富贵起来心思从来不在书上;崔成茵自幼便不爱读书,只喜欢些漂亮的玩意儿,整日不是逛庙会就是呆在家中,做女红,用她的话来说女工从来不是为了男人学的,都是为了自己欢喜,瞧着那些漂漂亮亮的小东西心情舒畅,如今只学得皮毛看得懂字而不知诗词歌赋古籍文书种种含义,崔圆与青梅便更不用说,二人都是苦命之人,能够活下来已经是上天开恩自己争气,哪儿来的闲心读书.
一句话,既顾全了姚上秋颜面,还为崔成茵出了口气,冯世暄胸无点墨自然不会懂得这句话是对着他的,却无形中在讥讽他的略识之无。
姚上秋盯住崔赋言并不说话,二人似乎在说些什么,眼波流转间已然千言万语。
冯世暄敏锐地察觉到事情不对,飞速上前一把推向站在崔成茵身前的崔赋言。
平日里崔赋言绝不会被推动半步,不过今日膝盖跪的久了趔趄着倒向身后屏风,那屏风市雕花镂空的梨花木,并没有多少份量,眼前这人连带着屏风就要摔倒在外面那么多人面前。
崔成茵赶忙伸手去拉,姚上秋啧一声,显然有些不赞同冯世暄的做法,崔圆隔得远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倾倒,青梅大张着嘴双手捂住眼睛不敢看接下来将要面对的惨状。
就在众人以为崔赋言定当摔倒在地时,只见崔赋言脚尖一转,一只手抓住旁边看着极为厚重的木柜,另一只手拉住屏风镂空处,竟就这样硬生生将屏风救了回来。
崔圆看向自家公子,眼瞧着人神色不对,正要上前阻拦,因为他知道这是崔赋言生气的前兆,八成是要动手。
冯世暄见人走向自己抬起下巴,企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弱不禁风。
崔赋言一身雪白,雍容华贵,身材高大颇有气势,特别是冷着脸瞧人的时候,颇有几分骇人,一双墨黑的眸子如夜晚的森林,弥漫着危险而强大的气息。
待他走近,姚上秋无意劝阻,退至一旁半靠在柜子上静静看着,是非对错如今依然明了,冯世暄纵使再嚣张跋扈,先动了手总不占理,若是方才那一下冯世暄没有凭借自身的力气稳住,正月初五那天进宫面见李沛,冯世暄断然说不清楚。
崔赋言是武将,久经沙场之人脾气暴燥些是常有的事情,生死存亡、家国荣辱是压在头顶永远不会散去的一枚警钟,血腥气催促将士们奋勇不曾退缩。
姚上秋想,或许打一拳,这一拳应当不会太重,冯世暄不久之后就要与自己成婚,新郎当天肿着一张脸结亲怕是不太妥当。
就算念在陛下赐婚,崔赋言也不会太过放肆。
就在这个念头刚刚落下,只见崔赋言抬起一只脚,飞速朝冯世暄踹过去,力气之大,让人在地上滚了几圈重重撞到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这一脚太重,也太突然。
惊得姚上秋与崔成茵猝不及防。
姚上秋是没想到崔赋言会打得这样中,几乎是往死了踹一样。
她几乎是下意识反应过来,抬起手便给了对面人一巴掌。
这或许是第一次有人扇崔赋言巴掌,他玉般的脸庞上瞬间浮起永红痕,姚上秋没收住力,他漂亮的嘴角缓缓流下一丝血液。
“姚上秋!我父母都没打过他巴掌!你别太过分!”崔成茵抬手也要还击,被崔赋言拦住,“罢了。”
“什么罢了!她打你一巴掌我还还不得了!”
见人倒在地上起不来,崔赋言冷眼看向地上那团废物冷冷说道:“冯公子似乎存心和我过不去,那日宫宴便有意陷害于我,如今更是肆无忌惮敢光天化日之下动手,冯公子,我崔某人是个粗人,下手没轻没重的,还请见谅,只希望冯公子以后收敛着点不要眼高于顶,惺惺作态,恶心的很。”
“小姐公子,该回府了,老爷夫人都在府中等着呢。”崔圆面色如常,似乎并未被崔赋言此举感到意外。
二人朝已经去扶冯世暄的姚上秋点头致意:“姚小姐,我二人便告辞了。”
“且等等!”姚上秋将冯世暄扶到一旁椅子上坐下,他唇角八成是被牙齿磕破了,一道血迹顺着嘴角留到下颌,一只手还捂着肚子,脸色铁青,瞧着十分严重,“崔公子动手也太狠了些,你明知道自己是什么力道,将人打成这样崔公子便觉得无错?崔小姐我不过打他一巴掌你便觉得过分了,那崔公子呢?正如当日崔公子与我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比骑射,可是崔公子惯会以自己的长处比别人的短处?”
崔成茵激愤上前,一句“你!”还未出口便被崔赋言拉住。
崔赋言转过身:“姚小姐说得极是,冯公子治病的银钱我自会负责,只要到时候冯公子别说我给的银钱有毒害他未痊愈就好。”
“自然,还请崔小姐把手上拿东西放下。”姚上秋低头,拿出手帕给冯世暄擦拭嘴角,许是疼了,冯世暄不停小声痛呼。
这话惹恼了崔成茵,她气愤道:“姚小姐这话何意,莫不是这点是姚小姐的产业,说不卖就不卖?”
“正是。”一道声音远远传来,屏风外的客人纷纷转头瞧见掌柜的走近屏风,却看不分明。
崔成茵看向来人,认出是詹记的掌柜,问道:“你刚才是何意”
掌柜的小心翼翼笑着回答:“小姐,姚小姐正是詹记的老板,她的话我不得不听。“说着,掌柜看向崔赋言赔罪道,“崔将军您的大恩我必定难忘,只是姚小姐也是我的恩人,您看这样如何,后面再有好的货色我一定给您和这位小姐留着?”
崔成茵如鲠在喉,脸色通红,气愤不已。
旁边突然传来声轻笑,是冯世暄,他看着二人得意洋洋说道:“呵,原来崔小姐这样喜欢我们店里的东西?早说啊,到时候挑些好的东西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