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红玉簪由此从梁生镜发间跌落,滚到沼泽里下沉。
面具人背手踩在树枝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给人无形中极大的压迫感。
“别靠近她.......”
兰思情手指陷入肮脏的泥土中,妄想站起来,镜花剑嗡嗡作响劈向面具人的背面。
面具人一掌震碎镜花剑,又转眼出现在他的面前,在梁生镜瞪大的眼睛下一脚抬起——
兰思情清楚听见来自手上传来骨碎声,头上是他冰冷毫无起伏的话:“近年飞升上来的仙君真是越来越差劲。”
“放你的狗屁!”
一把冒着黑气的剑自他背后穿出,血一点一点滴在兰思情作废的手背上。
“明珺殿下的确当得起青龙的徒弟。”即便是身体被捅一剑,他依旧面不改色地点评。
手指微动,剑的主人再次重重倒地。
梁生镜透过缭乱的碎发看到他的伤口片刻间恢复如初,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怨恨魔族强大的自愈能力。
那人在她面前蹲下,动作温柔地抚摸她的头顶,运筹帷幄的声音总算掀起波动:“你身上的神兽命格去哪儿了?”
梁生镜重重拍开他恶心的手,嗤笑:“什么神兽命格?看清楚本君乃魔君!”
趁他发愣的一瞬间,梁生镜翻身一脚踹上这张作呕的面具上。
再然后,一手撸起打回原形陷入昏迷的小帝姬,一手拖着重伤的兰仙君逃离。
打不过还不能跑得快吗?
梁生镜拖泥带水地逃到附近的荒山野岭中,刚松一口气,草丛传来细细碎碎的动静。她立刻挡在他们身前,警惕盯着来人。
稀疏白发的脑袋上戴着破烂的碎花头巾,手中牵着一条趴在地上不敢叫的大黄狗,布满皱纹的脸露出残缺不齐的黄牙齿:“闺女别怕,大黄一直朝这边龇牙咧嘴,俺就好奇过来瞅瞅咋回事。”
梁生镜在她身上没有嗅到任何异样的气息,垂下眼:“谢谢你。”
一间破破烂烂的草屋,屋顶上方的瓦片碎了大半,用稻草将就遮雨。
屋里的兰思情沉心静气,仙力沿着筋脉经过青龙逆鳞将粉碎的手指缓缓治愈,随后又在给小帝姬疗伤。
梁生镜站在简陋的灶台前手上捧着新鲜出炉的土鸡蛋不知所措。
老婆婆咧嘴一笑,剥开蛋壳露出白皙的蛋白大吃一口:“没毒,俺不害你,垫垫肚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从前鸡蛋都是经过御书房做成精致的菜,头一次吃整颗没剥壳的鸡蛋,有点不太会。
梁生镜脸微红,学着老婆婆的样子将鸡蛋在灶台角轻轻敲一下,剥壳后尝试一口。
“好吃歪?”
“好吃。”
她重重点头,低下头,鸡蛋不知不觉变得咸咸的。
随后手上又被人笨拙地塞进几个鸡蛋,耳边是老婆婆宽慰的声音:“傻闺女,现在的日子苦得哩,一时的坑过不去正常,不哭不哭嗷。”
梁生镜含泪扑哧一笑,被老婆婆哄孩子的语气逗笑。
老婆婆从柴火堆掏出两张小板凳,浑浊的眼睛看着夕阳给外面铺上厚重的血红色,她道:“俺以前有个比你大的闺女,嫁到弈荣村有钱的主,还没享到几天的福就叫俺白发人送黑发人呐。
儿子去讨个说法,再也没回来了。这日子苦啊,但是俺还是好好地活,一个人也要活。”
梁生镜咽下鸡蛋,问:“弈荣村?”
“是啊,那个村子的人运气好得很,个个都是富得流油的主,子子孙孙出去科举个个高中。”
“有这般玄乎?”
老婆婆哀叹:“他们大多克妻克夫,甚至孩子都生不出几个,俺当初瞎了眼同意闺女的亲事。现在倒好,儿子是死是活都不知。”
梁生镜莫名觉得弈荣村有古怪。
罢了,看在老婆婆几个鸡蛋的份上,一探究竟。
她起身欲走。
身后老婆婆道:“闺女要去哪儿?日落出门不安全,何不等等里面的公子明早再走?”
梁生镜刚想拒绝,就见屋内的公子出来静静靠在门边上面色苍白,身子单薄轻咳几声,什么也不说望着她。
她想起兰公子和小帝姬是因为面具人一事被牵扯重伤到这种地步,难得升起一丝心软,“也罢,明日便明日。”
柔弱的兰公子顿时喜笑颜开。
总感觉自己上当了,梁生镜心想。
灶台炊烟袅袅升起,梁生镜出门片刻提着几只活鱼回来,扔给苏醒后的小帝姬,让她在院子里架火烤鱼。
兰公子勤奋地将屋顶上的瓦片稻草换成崭新的瓦,又将里面的稻草床重新铺好整理,添了新被子。
“夫君真贤惠呐。”梁生镜靠着门边,揶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