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真实的许知微,正在一步步,走进自己的生活。
——而且,是以一种比自己最大胆的幻想,还要美好一万倍的方式。
*
第二周周四的午休,程迦照例在公司后楼那道狭窄僻静的消防楼梯跑步。
他偏好这里。
环境封闭,脚步声在混凝土墙面间规律回响,只要维持呼吸和步频,一切杂念都能被轻易压平。
直到在拐角的平台,他听见了许知微的声音。
他的脚步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慢了下来。
心率还在因为运动而上升,胸腔起伏清晰,可身体却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落脚变轻,节奏被打乱了一拍,鞋底与台阶的摩擦声被他刻意压低。
她站在下一层的平台,背对着他,手机贴在耳边。语气比平时松弛一些,却依旧克制清晰
“嗯,薪资这块我确实考虑过。”
“现在的项目阶段很关键——我在评估风险。”
“团队氛围很好,但职业路径需要更清晰的规划。”
“薪资结构还有调整空间吗?”
“我更倾向于拿股权大头。”
楼梯间的回声不算大,却足够将那些字句完整地托上来。
程迦停在了原地。
呼吸因为之前的跑步略显急促,他下意识地想调整,却发现自己没能立刻压平那口气,胸腔里像卡着什么。
他知道偷听,很卑鄙。
可脚步像被钉在了台阶上。
——对方,是猎头么?
那套专业术语,那种带着评估与博弈意味的应答方式,他再熟悉不过。
——她,在考虑跳槽?
这个判断浮现得异常迅速。
而真正让他心口发紧的,并非公司可能失去核心成员这种管理者层面的理性判断,而是另一个更私人的疑惑,她要走了?
如果她不再每天出现在那间会议室,不再在他视线所及的范围内。
如果那家早茶店的约定,还没来得及兑现,她便离开了,去了他再也没有立场询问的地方。
他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刚成形,就被他下意识地否定了。
——不会的。
——她答应了的。
——离职或许只是别的考虑,不是不要他了。
——对,不是不要他了。
——不是不要他了吧?
——不会不要他了吧?
——他们,才刚刚开始啊。
可就在否定的瞬间,他忽然意识到一个让人不太舒服的事实,这个开始,从头到尾,似乎只是他一个人的默认。
她从未说过她也喜欢他。
他也从未真正问过。
为什么呢?
害怕。
毕竟没人能拒绝一个从未开口的人。
此刻,她的声音再次从下方传来,语速平稳,带着深思熟虑后的笃定:
“薪资不是唯一考量。”
“我更看重成长空间和决策参与度。”
“如果有更具体的方案,可以再聊。”
——看吧,不是因为他。
——只是有了更好的机会而已。
——规划她更好的未来,罢了。
可在他胸口积成一种迟滞的闷,像被什么无声地按住了。
——她在规划未来。
——这个未来里,是否有他的位置?
楼下许知微的电话似乎接近尾声。
“好,我等您消息。”
“谢谢。”
通话结束。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准备离开。
程迦的理智应声恢复。
他迅速抬脚,刻意加重了落地的声音,让脚步重新变得清晰而有节奏,制造出刚刚跑到这里的假象。
楼梯间再次回荡起规律的回声。
许知微离开的脚步果然被惊动,回过头来。
两人的视线在转角处短暂相撞。
她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自然地笑了笑:“这么巧。”
“嗯。”他点头,语气平稳无波,“跑步。”
没有多问。
没有试探。
没有暴露那几分钟的停滞。
他从她身边跑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那缕熟悉的香气钻入鼻腔。
心率监测表在腕表上短暂地乱了一下节奏,又很快被他强行压回正常区间。
身体继续按照既定轨迹奔跑,可思绪却已彻底偏离了轨道。
——他,可以不让她离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