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捕捉到了她无意识靠近时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战栗,并渴望将那战栗亲手点燃。
没有她的许可,没有价值结算,没有任何被需要的凭证。
只有他,在这个万籁俱寂的深夜,背靠着冰冷的瓷砖,任凭自己构建的幻象将他吞没。
他浑身一僵,随即是更深的颤栗。
随之而来的并非愉悦,而是一种混合了恐惧罪恶与巨大兴奋的复杂情绪。
像是被囚禁了十年的洪水,终于在堤坝崩塌的前一刻,冲开了第一道裂缝,浑浊而汹涌的暗流,正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
他忽然明白了。
如果她真的只想要“走leetcode”。
如果她真的不需要“程迦”。
都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从这一刻起,主导权已经悄然易位。
不再是她在幻想他。
而是他,再也无法继续伪装,那份深埋心底、汹涌澎湃的渴望,不再局限于被动的回应。
是他,在主动地、不可抑制地,幻想她。
*
程迦是在凌晨四点多才勉强睡着的。
那算不上真正的睡眠,意识被耗尽后、强行沉入一片混沌的深潭。
身体残留着未散的疲惫和隐秘的潮热,梦境破碎成无法拼凑的残片。
只有断续的水声,缭绕的白雾,以及一道始终背对着他、轮廓朦胧的影子。
八点整。
手机震动,突兀得像一根冰冷的刺痛,猝然扎进他尚未苏醒的神经末梢。
程迦皱着眉,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只凭本能摸索到手机,贴到耳边。
“……喂。”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浓重的睡意。
电话那头是个女声,语调自然轻快,甚至透着一股熟稔的随意:“程迦?你醒了吗?”
大脑还在开机缓冲,只捕捉到几个模糊的标签:女人,有点熟悉,有口音,好困,太早了,想睡觉。
“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纯粹是条件反射。
对方似乎在说什么生日、叔叔阿姨、给他准备了东西。
但那些词句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传来,模糊不清,无法在困顿的意识里形成连贯的意义。
他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社交本能,像个自动应答机。
“嗯。”
“好。”
“知道了。”
“随便。”
“挂了。”
通话结束。
屏幕暗下。
他将手机随手扔到一旁,身体重新陷回床铺,意识像断线的风筝,再次向黑暗深处飘去。
直到——
门铃声响起。
不是试探性的短促一响,而是持续、清晰、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宣告意味的反复按铃。
叮咚——
叮咚——
叮咚——
程迦猛地睁开眼。
瞳孔在瞬间收缩,适应着卧室的光线,门铃声像一道滚烫的电流,将他从残存的混沌中彻底击醒。
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完成高速切换:从梦境到现实,从疲惫到警觉。
——有客人。
——在门外。
他撑坐起来,太阳穴突突地跳。刚穿上拖鞋,第四声门铃已经急促地追了上来,比前三次更不耐烦。
紧接着,一道清晰的女声穿透门板,带着理所当然的催促,直接撞入他的耳膜。
“程迦?”
“开门啊!”
这一声,像一盆冰水,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苏清妍!
这个名字带着特定的记忆和麻烦属性,瞬间在他脑海里炸开。
——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而且,这个时间???
他的视线几乎是下意识地、惊恐地投向卧室墙后面大门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对面那扇门后的身影。
——万一……
——万一她碰到许知微怎么办?
——以苏清妍那过目不忘、堪比人脸数据库的记忆力,但凡让她看见许知微的脸,哪怕只是一眼……
程迦的心脏骤然收紧,一股混杂着心虚、慌乱和强烈抗拒的情绪,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两个女人在走廊里擦肩而过,苏清妍探究的目光,许知微或许会投来的、平静的一瞥却足以让他曾经卑鄙的谎言无所遁形。
——不行!
——绝对不行!
这个念头带着本能的慌乱,让他呼吸一滞。他掀开被子,几乎是踉跄着冲向门口,动作快得带倒了床边的椅子也浑然不觉。
——必须在她惊动许知微前,拦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