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小,为什么他在她身边那么久,以程迦的身份,以走leetcode的影子,待了那么久,她都从未把眼神如此刻般,如此松弛而明亮地放在他身上?
——自己用十几年时间拼命跨越的距离,在他们眼里,不过一个小世界么?
——是啊,也该如此。
——天鹅一出生便知道自己属于天空,自然不用知道一只癞蛤蟆从地面到天空的距离。
程迦端起水杯,低头喝了一口。
奇怪,水是温的,却顺着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别乱想,她刚才的解释,是在替所有人解围。
可理智归理智。
那种不是滋味的感觉,却还是毫不讲理地,从胸腔深处一点点漫上来。
程迦的注意力最终被顾呈那声轻描淡写的“哦——”重新拉回现实。
顾呈像是终于完成了最基本的社交确认,脸上挂着那种书生气里带点恃才傲物的笑意,主动朝他伸出手。
“顾呈。”
程迦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站起身,与他相握,报上自己的名字:“程迦。”
“好名字。”顾呈握着他的手,没有立刻松开,反而像是认真咀嚼了一下那两个字,随即笑意加深,“程迦——成家。”
他视线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宴会厅里张灯结彩的布置,语气轻快得像一句即兴的玩笑:
“跟今天这场合,还挺配的。”
然后,他貌似很随意地补了一句:
“所以,程迦成家了么?”
程迦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是许知微。
她眉眼舒展开来,眼尾微微弯起,带着松弛而真实的亮度。
——很美。
——美得毫不费力。
——也美得,让人心口发紧。
——她从未因为自己说的话,这么笑过。
程迦几乎是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下一秒,似乎是察觉到了尴尬,许知微已经自然地接过了话。
“他没有。”
然后,她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补了一句:
“但他有个喜欢了十几年的人。”
这一句让顾呈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夸张地“哇”了一声,眼睛微微睁大,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的惊讶:
“十几年?”
他笑着偏了偏头,像是在认真计算时间线,又像是在顺势玩笑:
“那得是,从小就认识的青梅竹马了吧?”
这一回,程迦终于回过神来。
论喜欢的长度,他又找回了自信。
“不是。”
他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
“十三年。”
他顿了顿,明确时间。
“高中开始的。”
这句话一出,桌面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许知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掠过一丝极轻的讶异,随即笑意重新浮上来,带着点调侃的意味:
“看不出来吧?”
她再次转向顾呈,语气轻快,“还是个痴情种。”
——自己这种喜欢的长度,对她来说,算痴情么?
——痴情,是好印象吧?
——不会是死缠烂打的美化版本吧?
——应该不是。
——那她,为啥躲着自己啊?
另一边,隔着许知微的顾呈显然也被这个信息点勾起了心思。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失神的程迦一眼,随即笑了笑,却没有继续追问,反而极其自然地,把话题拉回到了许知微身上。
“这么一算,”他语气放缓了些,像是在认真回味,“我们认识,也有十三年了吧?”
许知微一怔。
“高一那年开始算的话,”顾呈看着她,语气忽然变得认真了些,“到现在,差不多。”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再是纯粹的玩笑,而是带着一点旧日情绪被翻出来的温度:
“这么算来——”
“你也算,当了我十三年的女神了。”
这话说得轻巧,也没有过界。可那种带着时间长度与私人记忆的指向性,却让两人之间的空气悄然发生了变化。
许知微脸上的笑,依旧得体。
她没有接话,只是象征性地弯了弯唇角,像是在默认一个被夸大但无伤大雅的说法。
——为什么不拒绝他?
程迦对她的反应燃起一丝不安。
——怎么应付自己的时候,就那么得心应手?
还未来得及细想,便看见顾呈看向她,目光比刚才多了几分专注,语气也不再轻佻,反而带着一种被酒精和场合共同放大的坦率:
“许女神现在……没有男朋友吧?”
这一刻,程迦清楚地听见了自己心脏猛地撞击胸腔的声音。
——咚。
很重。
重到几乎让他产生了一种生理性的眩晕。
——顾呈,想干什么?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也来不及判断许知微会如何应对。
下一秒,顾呈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如果没有的话,”
顾呈看向许知微,神情是罕见的严肃,“给我一个机会,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