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这也算是误闯天家了。

她迅速调整呼吸，将那一瞬的失序压回心底，然后开口划定界限：

“程总。”

那两个字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毫无察觉地松了一口气。

——对，这位是自己上司。

——在非工作场合遇到上司会紧张，也是正常的。

对面的程迦也只是如往常在公司碰到一般，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两人便一前一后，顺着指示牌往婚礼主厅走。

走廊铺着红毯，灯光比外头柔和，脚步声被地毯吞掉，不远处隐约传来的音乐和彩排的喧哗。

因为人多，两人的距离也在无形中被挤压，近到她不得不开口，填补这段不太好定义的并行距离。

“您是……新娘那边的朋友吗？”

她努力让自己语气保持自然。

“不是。”程迦答得很快，“我认识新郎。”

这倒让她有点意外。

“那天吃早茶的时候，没听您提过。”她随口接了一句，一边张望着熟人，试图逃离这个尴尬。

“我当时以为只是同名同姓。”他说，“没往这边想。”

许知微点了点头，她脑子转得很快，下意识推测：程迦应该是刘凯的初中或者小学同学吧？

还没来得及追问，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带着夸张热情的招呼——

“程哥？！”

刘凯穿着新郎西装，笑得春风得意的男人快步迎了上来，脸上的热络几乎要溢出来。

他先是狠狠拍了拍程迦的肩，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攀附意味：“贵人可算来了！真是赏脸啊！”

然后，他的目光极其自然地一转，落在许知微身上。

停顿。

亮起。

那种“我懂了”的笑容瞬间挂上脸。

“哟——”刘凯语调上扬，意味深长，“这位是程嫂吧？”

还没等程迦开口，他已经自顾自地下了结论，笑得更加殷勤：

“我就说，程哥你这种条件，怎么可能一个人来！”

许知微：“……”

她心里翻了个白眼，甚至没等程迦解释，已经抢先一步，语气带着老熟人的调侃：

“这多年了，你还是跟高中时一样脸盲。”

刘凯一愣。

“高中坐你前排三年，”她看着他，当着面故意翻了一个大白眼，“连我都没认出来？”

这句话终于让刘凯的表情从热络，迅速转为震惊，再到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大腿，“许、许知微？！”

她满意地点了下头。

“卧槽！”刘凯这次终于恢复到了不恭维的语气，“还真是许女神？！”

他来回看了她好几眼，像是在做跨越十几年的面部识别校准，随即露出一个夸张的笑：

“不是……这也不能怪我吧？你变化也太大了！”

他摇着头感叹：“虽然当年就是我们班的女神模板，现在这是……女神本人升级版啊。”

许知微懒得接茬，只是笑着调侃：“光说好听的没用，等我结婚的时候，你多还我点礼金。”

刘凯被噎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完全不介意，反而更热情了几分：“行行行，没问题！”

很快，刘凯的目光在她和程迦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明显比刚才多了几分认真。

“你们俩——”他拖长了音调，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掩饰的惊讶，“要结婚？”

许知微被对方语出惊人的反问吓了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立刻接话：

“啥？我俩就是在门口碰到的。”

“是吗？”刘凯笑得有点意味深长，“可刚刚我看你们好像还挺熟的。”

“他是我上司。”许知微再次开口解释，然后侧脸瞪了一直一言不发的程迦一眼。

——再不怎么不善社交，也不能啥都不解释吧？

——这嘴巴没用可以捐掉了！

可许知微的回答并没有让刘凯满意，他还想再说点什么，身后忽然有人高声喊他。

“新郎人呢？！准备了，马上要开始了！”

在许知微听来，那声音救场一般地响起。

刘凯立刻应了一声，朝他们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得，我先失陪。你们自己找名牌坐，等会儿再聊！”

说完，他已经被工作人员半推半拉地带走，西装背影匆匆，很快消失在主厅另一侧。

空气终于松了一点。

许知微呼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是屏着的。

“走吧。”她说，“各自找各自的位置吧。”

两人顺着指示牌往宾客区走。

硕大的主厅已经坐得七七八八，圆桌一张接一张，白色桌布上摆着酒杯和菜单，交谈声低低地铺开，像一层持续不断的背景噪音。

她开始找自己的名牌。

一张桌子。

不是。

第二张。

还是没有。

她沿着圆桌边缘走，目光在一张张小卡片上快速扫过，心思却不太集中。

因为程迦，一直跟着她。

——这人到底干嘛？

——不喜欢参加婚礼就不要来。

——来了一直找自己庇护是几个意思？

终于，她在一张几乎快坐满的大圆桌边停住了。

找到了。

「许知微」

她的名牌安静地立在桌沿，位置已经不算好，靠近内侧。

她刚要抬脚过去，视线却在名牌旁边，不受控制地停了一下。

右侧。

「程迦」

她的动作顿住了。

——啊？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层不合时宜的巧合，余光移向了自己名牌左侧。

那个位置已经有人背对着坐在那里了，隐约可见桌上的名牌——

「顾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