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过于生理性的不适,终于像一盆冰水,将他从这场漫长而滚烫的精神漫游中狠狠拽了出来。
他睁开眼,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上午,11:07。
他竟然,就这样,在椅子上,从深夜坐到了将近中午?
程迦缓缓抬手,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长长地、近乎颤抖地吐出一口气。
喉咙干涩得发疼。
——真是疯了。
他撑着发僵的身体站起来,走向厨房,倒了一杯冰水,一饮而尽。
冷水划过喉咙,刺激着感官,带来几分强制性的清醒。
从昨晚那声敲门开始,程迦心中对于许知微的渴望已经彻底偏移,再也无法复位。
如果说之前,他对于许知微,是单方面的迷恋,他还可以用理智遮掩自己的迷恋。
那她昨晚的靠近,将他这些年的遮掩都撞出裂痕。
他,想要她知道。
他也喜欢她。
非常。
非常喜欢。
*
程迦站在玄关,指尖悬在门把上。
他顿了半秒,最终还是俯身,将眼睛贴近冰凉的猫眼孔。
视野狭窄,对门一片寂静。
门扉紧闭,门缝下没有漏出丝毫光亮,门口的地垫平整如新,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试探与敲门从未发生。
——她没出来。
这个认知落下的瞬间,胸腔里那根绷了整夜的弦,几不可察地松了一扣。
安全了,可以出去觅食了。
可紧随其后的,却是一股无处着落的空茫。
他直起身,换鞋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些,因为他试图给自己一个缓冲。
运动。
进食。
恢复秩序。
这是他为自己设定的重建程序。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锁舌咬合的咔哒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他走向电梯,指尖按下下行键的触感冰凉。
就在按钮灯亮起的刹那,心脏毫无预兆地跳快了一拍。
这个时间,她应该还在睡觉,不会开门出来。
可如果呢?
就跟他从来预想过,如果她也会喜欢自己呢?
如果门开了,他该说什么?
“早。” —— 太生硬,像应付陌生人。
“报告我看了。” —— 太刻意,此地无银。
“脚……还疼么?” —— 太越界,上次她就不喜欢。
纷乱的念头像气泡般上涌,又被他强行按灭。不能预设,预设只会加重负担。
电梯从低层缓缓上升,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10。
11。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那扇依旧紧闭的门。没有动静。
一股混合着庆幸与失落的复杂滋味悄然弥漫。庆幸不必立刻面对那尚未理清的混沌,失落于那扇门背后的人,似乎并未如他一般,被昨晚的余波搅动。
他开始在心里默默接受这个猜想:今天,大概不会遇见。
也好,给他多一点时间整理这份猝不及防的喜悦。
“叮——”
电梯抵达的提示音清脆响起,梯门向两侧滑开。
熟悉的声音先于画面,毫无防备地涌了出来。
“我真服了你了,手机这种东西都能忘!”
“这不是打车的时候想起来了吗?”
“得,啥时候赌品这么差了?”
他的动作,骤然僵在半空。
电梯里站着两个人。
许知微靠在内侧,一身柔软的米色休闲衫,头发松松挽起,素着一张脸,眉眼间是会议室里绝不会有的松弛。
她正微微侧头,看着身旁翻包翻得气急败坏的闺蜜,嘴角抿着一丝宠溺的浅笑。
仿佛感应到他的视线,她抬眼。
目光在电梯口,与他猝不及防地撞了个正着。
时间被抽成了真空。
他捕捉到她脸上的表情有极短暂的凝滞,快得像错觉。
程迦站在电梯外,感觉自己像一尊突然被投入现实洪流的石膏像。
方才在等待中反复推演过的所有紧张、期待、以及那些未能成型的开场白,在此刻她面前,被碾得粉碎。
预案全部失效。
空气有片刻的凝滞。
还好电梯里的另一个陌生女生翻包打破了这寂静:“我也真服了我自己,我这是被周峥气到脑容量缩水了吧?”
许知微却已率先回过神,语气一如在公司时的冷静:
“程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