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任由意识下沉。

而几乎就在同时——

墙的另一侧，现实的声音隐约透了过来。并不是脑海里幻想的音频，是真实的、属于此刻的许知微的声响：零碎的对话片段，移动物品的摩擦声，脚步踏过地板的轻响。

现实与幻想，在此刻交融。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利用系统，卑鄙地窃取她私密的幻想，来喂养自己现实中无法言说的渴望，尤其在她物理距离如此之近的此刻，这行为近乎渎神，也近乎堕落。

可欲望让他难以停止。那种明知不该、却无法抗拒的背德感，混合着“她就在对面”这一事实带来的极致刺激，形成一股汹涌的暗流，将他吞没。

幻想中的画面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滚烫，与现实中的细微声响重叠，创造出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双重侵占的幻觉。

他呼吸渐重，指尖深深陷进沙发面料。

一想到许知微就在一墙之隔的现实存在，像一剂强效催化剂，将系统里那些冰冷储存的幻想数据，全部激活成了灼热滚烫的、几乎拥有实体触感的幻境。

程迦的意识彻底沉沦下去。

画面、声音、气息、乃至肌肤相贴时细微的战栗，都变得无比清晰。

他能感觉到她的指尖是如何带着某种研究般的专注，划过他绷紧的背肌线条，像是在确认某种雕塑的质感；

能听见她压低的、带着气音的指令，一种更危险的、不容置疑的引导；

能看到她微微汗湿的额发贴着脸颊，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映出的，全是他的倒影——那个被剥去所有社会身份的他。

在这里，他被允许、甚至被期待给出的回应，所以他终于可以宣告他的迷恋，意识一点点下沉，注意力被她彻底占据。

现实里，他的汗水也浸湿了额发和后背的衣料，呼吸沉重，心脏撞击着胸腔。

这种反复拉扯的灼烧跟愉悦，不知持续了多久。

时间在意识的深海里也失去了刻度。

直到某种系统内置的、保护性的临界提示，如同一根极细的冰线，猝然刺入他沸腾的神经——

【警告：单次神游时长及强度已接近预设上限。建议中断，防止意识过载。】

那股将他紧紧包裹的、令人窒息的快感与幻象，如同潮水般猛然退去。

程迦猛地睁开眼，像是从深水中挣扎着浮出水面，肺部急需空气般大口喘息。

视野有几秒的模糊和涣散，耳畔嗡鸣，身体却还残留着剧烈反应后的虚脱与敏感，每一寸皮肤都仿佛被微电流掠过，微微发麻。

他躺在沙发上，胸膛起伏，望着天花板上熟悉的光影，有种近乎劫后余生的恍惚，以及更深层的、餍足后的空洞。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已彻底暗沉下来。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电子设备待机的微弱光芒。

他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七点零三分。

他竟然，从下午回来，一直神游到了现在。

饭自然没吃，连水都没喝一口。

胃部后知后觉地传来一阵尖锐的饥饿感，混合着大量能量消耗后的虚弱。

他撑着有些发软的身体坐起来，甩了甩头，试图驱散最后一丝眩晕。

必须得弄点吃的，否则身体会垮。

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食材齐全，但此刻他只想用最快的方式填饱肚子。

拿出意面和酱料，烧水，动作有些迟缓，像是大脑和身体还没完全同步。

水刚刚烧开，他将意面投入滚水中。

就在他转身去拿橄榄油时——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毫无预兆地划破了房间内的寂静，也刺穿了他尚未完全平复的神经。

程迦动作一顿，心脏没来由地紧了一下。

这个时间，物业？快递？

一种微妙的预感，勾起他时常会在梦里出现的渴望。

他擦了下手，走到玄关，目光落在墙壁上的可视门铃屏幕上。

高清画面里，走廊冷白的灯光下，站着一个人。

许知微。

——不是梦。

她似乎刚运动过，头发还带着湿气，随意地披在肩头，穿着舒适的T恤，手里好像还拿着什么东西。

一想到她此刻竟然真的站在他家门口，程迦的呼吸，也跟着屏住了。

几分钟前还沉浸在由她而起的、极度私密甚至疯狂的幻想余韵里，几分钟前还隔着走廊感知她的存在，此刻，制造了所有幻象与现实混乱的源头本人，就站在他的门外。

隔着这道薄薄的房门。

现实与还未散尽的幻想碎片猛烈对冲，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喉咙发干。

——她来干什么？

——他该用什么表情开门？

“程总？” 门外的许知微似乎等了一下，又按了一次门铃，声音透过隔音的门板，模糊地传了进来，“你在家吗？”

程迦盯着屏幕上她微微偏头、略带疑惑的脸，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所有翻腾的、不合时宜的情绪，伸手，握住了冰凉的金属门把手。

咔嚓。

门，向内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