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牢的铁门从外面被拉开,冷光涌入。两名看守仙牢的修士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出来。”
时归先起身,回头看了应回雪一眼。他抬起头,对上时归的目光,忽然伸出手,掌心朝上。
“哥哥能牵着我走吗?”
时归顿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多问,伸手握住那只手,将他从冰冷的地上拉起来。应回雪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颤,站定之后也没有松开,反而将手指扣得更紧了些。
两人被带出仙牢,穿过一道又一道玄铁重门,最终来到镇渊洲的仙察门大殿。
仙察门在每个仙洲各有分身,各司其职。位于天机洲的仙察门统领其他各洲的分部,一般只有大事上才会出面。而位于镇渊洲的仙察门主要是审判各种罪刑,凡是疑有魔气附身或是魔种之人,也均会送到此地,探验体内是否存有魔气。
大殿金碧辉煌,玉石白墙。殿内两侧守着数人,腰负长剑,不易靠近。最上方坐着三名大乘期的修士,身着一袭金袍,面容冷峻,不苟言笑。整个大殿笼罩着一股压迫感,让人不寒而栗。
时归牵着应回雪的手站定在大殿中央。他们前方是一面铜镜,镜面古朴无光,边缘刻着繁复的纹路。时归认出这面镜子,窥神镜,能测人所言虚实,最大的用处,便是用来探测魔气。
大殿中间头戴玉冠的男子打开玉简,抬眼看下来:“来者报上姓名。”
“夏南。”
“回雪。”
玉冠男子蹙了下眉,追问道:“你姓什么?”
时归心悬了起来。应府灭门一事,仙察门早已知晓。一旦“应”这个姓说出来,避免不了一些麻烦。
正当时归思索对策之时,身旁的少年已然开了口:“沈。”
大殿之中,那面窥神镜毫无反应。
原本还在担心的时归:“?”
难道他认错了,这不是窥神镜?
很快,疑虑就被打破了。
“接下来我要问你们的话,你们需全部如实回答。”玉冠男子抬手指向那面铜镜,声音冷硬,“看见你们面前的这面镜子了吗?它叫窥神镜,可探人话中虚实。凡是你们回答的话掺杂了半分虚假,都逃不过它的眼睛。”
果然是窥神镜。他没看错。
可刚才又是怎么回事?
这时,时归手心中握着的手动了动,改成十指紧扣的姿势。应回雪的身体向他靠近半步,对他低声道:“哥哥,别怕。”
大乘期的修士都能做到耳听四路、眼观八方,任何再小不过的声音都很难逃过他们的耳朵,更别说只隔着这么点距离说悄悄话了。可应回雪说这话时,殿中之人均无反应,似乎除了时归,真的无人听到。
玉冠男子接着审问:“你们与死者是何关系,为何见他?”
时归收回心神,缓缓道:“他曾在我府上做事,我让他当过我的护卫。后来他疑似杀了我府中的一个下人,人死之后他就一声不吭离开了。前几日,他突然送信到我府上,所以我就去了。”
殿中上方最左侧的男子闻言肃声问道:“你既知他杀了人,为何还敢找他?”
“我并不能确定人真的是他杀的,只是怀疑而已。所以我才去找他要个确切的说法。”
“那你为何不带上护卫,却只带了名小孩子?万一他真是杀人凶手呢?”
时归微微一笑,不吃压力道:“他就是我的贴身护卫。”
“选一名孩子当护卫?”话中带着明显的质疑。
时归淡定反问:“有何不可吗?”
的确,选择谁当护卫本就是个人自由,无人能对此干涉。
中间的男子接着审问道:“你可知死者的身份?”
“他名唤张大壮。”时归道,“他跟我说过他修过两年仙,境界是筑基,后离开问心洲来我府上谋份差事,被管家答应留下了。”
“你只知这些?”
时归顿了顿,目光落在殿中那面窥神镜上。镜面沉静如水,映着殿中烛火。但他还是选择赌上一把:“是。”
窥神镜依旧没有反应。
所言句句属实。
台上之人见此并无太大反应,倒是时归眼神微不可察地变了变。
“那日在寺中发生了什么?他如何死了?”
“我与他正在交谈时,他背上的大刀突然像是活了。”时归的声音平稳,回忆道,“我亲眼看着那刀将他砍死了,而后那刀又不受控制地冲出门去,杀了一个路过的和尚。”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回雪为了保护我,也被那刀砍伤了手臂。”
台上之人目光随之落在时归身旁这个少年身上。明明年纪尚小,气质却出奇的沉稳醒目。他们看出应回雪的修为境界,这个年龄配上这个修为,绝对称得上天赋异禀。
于是,玉冠男子将审问的对象转到了应回雪身上:“被刀砍伤之后,身上的感觉如何,你可还记得?”
面对质问,应回雪神态淡定,完全超出了这个年纪该有的冷静。他平静地对上台上人审视的目光,只回答一个字:“疼。”
“还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