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弗莱丝教授将目光转向周姚这边。
“skadi小姐,你可以向我们分享一下自己的思考结果吗?”
周姚起身,缓缓答复:“在我们大脑中,眶额皮层、杏仁核、前扣带回皮层都是与情绪相关的。盖奇的性格会突然转变是因为他的眶额皮层遭到破坏,也丧失了腹内侧前额叶皮层的功能。他脑中的白质可能受到了损伤。在对事情的理解上也就出现了问题。”
台下一些女生投来赞许的目光,轻轻为她鼓起了掌。
“哦,你说的很全面。skadi小姐。甚至比我心中的答案,还要完美。”弗莱丝教授眼神发亮,面露欣慰之色。
“我之所以要给你们分享此案例,是因为它开启了现代神经学研究的大门。医学就是在不断探索的道路中,将陈旧的地方逐渐完善。希望你们今后也能一直秉持着这种信念。”“弗莱丝教授,”一位女生站了起来:“我记得从前年开始,美国有医生尝试对精神病人的脑叶白质进行损坏、切除。甚至这种手术已经在多个国家流行,这样做是否有违人道主义呢?是否会被有心人滥用呢?”
弗莱丝教授一愣,然后回应:“这确实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汉妮。对于精神病人,我们应该找到更科学的方法进行治疗。”
“对于精神病人,目前还有什么更好的方法呢,再说了基因有缺陷,真的会影响到下一代健康。对这些病人必须要实施绝育。而那些狂躁伤人的,安乐死和你说的这个手术已是一种非常仁慈而温柔的选择了。”有人立刻反驳。
周姚心中顿生凉意,她想起那本讲述nc进行医学屠杀的书籍《n粹医生》,里面提到过相关内容。还有德国于1941年拍摄的电影《我控诉》,剧情中对于安乐死措施的态度是模凌两可的。
从1935年就已经开始了,她猝然清醒。
(三)
云层稀疏,浸染着湿蒙的灰雾。风悄然吹过,发出若有若无的叹息。枯枝啪嗒一 声,从树上直直掉下。窗子上的残霜,很快化为清润絪汽。车辆渐驶渐近,渐淡渐远。留下了蜿蜒曲折的雪痕。
脱下手术衣和手套后,冯雪姝来到盥洗池边,水流冲刷掉她手部的油脂与血迹。洗手液的草本香和浅淡的铁锈味缕缕飘来。旁边的主刀医生在接过护士递来的毛巾后,便神色傲慢地走出去了。而在繁杂的步骤过后,她和那几位护士才从手术室离开。
医院走廊上,病患和家属们挨坐在长椅间,怀揣着疲惫、焦躁与不安的心情等待着护士长叫号就诊。这里到处弥漫着乙醇、次氯酸钠的味道,她鼻腔受到刺激脑门也有些昏沉。这是来到夏里特医院工作的第二天,幸亏之前有过实习经验不然还真顶不住。
推开休憩室的门,拔下电热水袋的插头后,她将有些红肿的手伸进外袋里,瘫坐在靠椅上,享受着尤为珍贵、转瞬即逝的安宁。
“未来的路还很长,我不可能一辈子只是一个Assistentenarzt(助理医师)”她那颗疲软的心倏地冷硬起来了。
30分钟后,一位褐色短卷发的护士推门而入。
“Herr.冯,病人已经从麻醉恢复室中苏醒过来。马上就要送到重症治疗室了。”
“好的,伊尔莎,我现在就过去。”她立刻放下热水袋,将记录本和笔装进兜里。
治疗室内,这位年轻的女患者玛莉安戴着氧气面罩半卧在病床上。她面色苍白如蜡,眼窝深陷。呼吸微弱而急促。这也是昨天冯雪姝在主治医生指导下接诊的第一个病人,她向自己描述了上腹隐痛、并感到恶心、反酸的症状。冯雪姝见她体型有些消瘦,在检查其上腹部后,心中的推测也就确定了几分。
在将这位患者做了x线钡餐检查的影像细细观察后,冯雪姝发现在她的胃窦部,显示出了溃疡、隆起 、充盈的异常形态。再经过综合判断,便确定了她的胃窦部有一颗较大的肿瘤。
这种肿瘤切除手术具有非常高的风险和挑战性,医生不仅要具备丰富的经验,过程中还要仔细分离肿瘤与周围组织的粘连,尽可能减少对正常组织的损伤。还要注意患者随时可能发生的腹部出血、愈合不良导致感染等并发症。尽管是辅助主刀医生进行手术,但在结束后,她身上早已冷汗迭出。
几位医生正在观察、讨论术后的情况。 病人的意识还有些模糊,测好体温后,护士为她轻轻绑上袖带式血压计。冯雪姝则站在一旁,佩戴着听诊器记录手术后的心率、血压、呼吸频率。
贝蒂娜女士是这里为数不多的外科女医生之一,她轻轻拿起患者的手腕,感受着脉搏频率,同时对冯雪姝低声叮嘱“目前患者的脉搏还是比较虚弱,要密切关注她的心脏功能。还有她的呼吸比较急促,要观察其肺部是否有并发症。”
冯雪姝点点头,迅速记录下她的指示。
接着医生们告诫护士要注意伤口敷料的清洁和干燥,要定时更换。并注意伤口是否有渗血红肿的现象。
“为了帮助她身体更好的得到恢复,就通过鼻塞或者静脉注射给予营养。”在规划好接下来的治疗方案后。医生们也准备离开治疗室。
“Naarah,这几天你就每隔一个小时来巡次房。她有什么突发情况汇报给我们就可以了。”贝蒂娜在审阅好记录的数据后又对冯雪姝严肃嘱托。
(四)
乌云沉甸甸压在城市的上方,像是随意丢弃的棉絮,杂乱地堆积着。寒风在街巷中肆意穿梭呼啸,吹起行人的衣角。也许想撕扯下些什么,但终是徒劳无功。只得扬起地上的尘土与报纸,打着旋儿飘向远方。
电车上,人们或低声交谈或闭目养神。此时此刻,亦同昨日般平常乏味至极。冯雪姝望着窗外一片惨白之景发愣,回家拿到档案袋后还得赶去医院开会,她心底那丝若有若无的疲惫正逐渐扩散。
倏忽间,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猛地响起,震得她心尖一颤。
“这是怎么了?”乘客们失声惊呼,啧有烦言。
对面男子抬眼瞬间,只见一个黑影似流星般从窗外划过,在看清模糊的轮廓后,他眼眸瞪大,嘴唇一张一合。
““那……那好像是…一个人的头!啊!!!!!”
车内顿时一片死寂,恐慎如潮水漫延。
马路上早已混乱不堪,一片鲜红汩汩流出渗透在雪地,冶魅异常,司机赶紧走下车门查看情况。
“吓死人了,这什么情况啊?脑袋都分家了。。。”
“不是,现在什么人都能开车了吗?”
“看到那辆摩托车倒在那了吗?不会。。”
很快,司机走上车,面色格外凝重。
“唉,又是一个骑车只知道飙速度的小伙,那汽车刚好从岔路口冲出,躲闪不及才造成了这样的惨况。”
冯雪姝不想耽搁时间,从车门下去后,她无意间瞥见滚落在一边的头颅,有警察正将其用塑料袋装起。他嘴唇微微张开,仿佛鱼在挣扎时徒劳的开合。似乎想诉说些什么,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凌乱的发丝沾有黏稠血水,空洞的眼珠正勾勾盯着某个未知的方向。
远处建筑上,红与黑交织的旗帜迎着凛风肆意张牙舞爪。几只鸽子在雪地来回踱步,偶尔发出咕咕的声响。
夜影沉潜之时,无尽苍蓝笼罩了整个城市。月亮似一把弯弯的银镰,悠悠悬于天边。
“1937年1月2日,英国与意大利签订了君子协定。这是“绥靖”政策的产物。”在不染尘埃的日记本上,周姚留下了第一段文字。
仓鸮隐于废弃的教堂阁楼内,与游荡的孤魂互诉衷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