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沈知意的体温恢复了正常,血糖也稳定下来。医生检查后同意她出院,但嘱咐要好好休息,避免刺激。钱主任去办出院手续,陆烬帮沈知意穿好外套。
沈知意的手指还有些发抖,扣子扣了好几次都没扣上。陆烬握住她的手:“我来。”
她的手指灵巧地穿过扣眼,一颗一颗扣好。沈知意低头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喉咙有些发紧。
“陆烬……”她小声说。
“嗯?”
“谢谢你。”沈知意的声音很轻,“又给你添麻烦了。”
陆烬扣好最后一颗扣子,抬起头。她的眼睛很黑,像深秋的夜空。
“沈知意。”她说,“你从来没有给我添麻烦。以后不要再这么说。”
沈知意怔怔地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钱主任办好手续回来,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顿。她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沈知意的肩膀:“走吧,我们回家。”
出租车停在医院门口。上车时,沈知意下意识抓住了陆烬的衣袖。陆烬没有抽回手,任由她抓着。一路上,沈知意靠在她肩上,半睡半醒。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她脸上,能看见她睫毛上细小的光点。
到家后,钱主任让沈知意回房间休息。沈知意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钱主任轻轻关上房门,走到客厅,看见陆烬还站在门口。
“进来坐吧。”她说。
陆烬摇摇头:“我该回去了。”
钱主任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周一……你打算怎么做?”
“我已经联系了校长办公室。”陆烬说,“提供了证据——美术教室门锁上的指纹,凌烟和沈知意的通话记录,还有几个目击证人看见凌烟和她的跟班在美术教室附近出现。”
钱主任有些惊讶:“你什么时候——”
“昨晚。”陆烬说,“在你陪着沈知意的时候。”
钱主任深吸一口气:“校长怎么说?”
“他会严肃处理。”陆烬的声音很平静,“黎哲中学是重点学校,不能容忍校园霸凌,尤其是非法拘禁这种严重行为。凌烟会被记过处分,通报批评,档案里会留下记录。”
“那她的跟班呢?”
“从犯,警告处分。”陆烬说,“但如果她们愿意指证凌烟,处分可以减轻。”
钱主任点点头。她看着陆烬,这个才十七岁的女孩,脸上有着超越年龄的冷静和决断。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那是钱主任在很多成年人身上都没见过的——一种不容侵犯的底线。
“谢谢你。”钱主任又说了一次,这次声音更轻,也更郑重。
陆烬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
周一早晨,沈知意回到学校。
她的身体还有些虚弱,走路时脚步发飘。钱主任本来想让她再休息一天,但沈知意坚持要来——她不想因为凌烟而退缩,哪怕只是表面上。
走进教室时,她能感觉到同学们投来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也有同情。她低着头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同桌的苏晓凑过来,小声问:“你没事吧?听说你周末住院了?”
沈知意点点头:“没事,已经好了。”
“那就好。”苏晓松了口气,“对了,你听说了吗?凌烟今天没来。”
沈知意的手指顿了顿。
“没来?”
“嗯,而且……”苏晓压低声音,“课间的时候,有人在公告栏看见处分通知了。凌烟被记过处分,通报批评,原因写的是‘严重违反校纪,欺凌同学’。”
沈知意的心脏猛地一跳。她抬起头,看向苏晓:“真的?”
“真的,好多人都看见了。”苏晓说,“还有……”
“还有什么?”
苏晓犹豫了一下,从书包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有人拍了照片,你看。”
照片上是学校的公告栏。左边贴着正式的处分通知,白纸黑字,盖着学校的公章。右边贴着一张A4纸,上面打印着一行字:
**沈知意是我护着的人。谁再动她,就是跟我陆烬过不去。**
没有署名,但所有人都知道是谁。
沈知意盯着那张照片,手指微微发抖。她想起陆烬在医院里说的话——“这次,你会付出代价”。她做到了。用最直接、最公开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了她的立场。
课间休息时,沈知意还是去了公告栏。那里围了不少学生,都在低声议论。她挤进去,看见了那张处分通知,还有旁边那张打印的声明。
声明用的是普通的宋体字,打印在普通的A4纸上,但每一个字都像烙印一样刻在那里。沈知意站在那里,看着那行字,喉咙发紧。
“真厉害啊。”旁边有女生小声说,“陆烬学姐这是公开宣战了。”
“凌烟这次踢到铁板了。”
“不过沈知意到底什么来头?能让陆烬这么护着?”
“不知道,但以后还是别惹她了。”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沈知意站在那里,直到上课铃响,人群散去。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张声明,转身离开。
回到教室的路上,她在楼梯拐角遇见了陆烬。
陆烬正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几本书。看见沈知意,她停下脚步。
“身体怎么样?”她问。
“好多了。”沈知意小声说。
陆烬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确认她真的没事,才继续往下走。经过沈知意身边时,她轻声说:“放学等我。”
沈知意怔了怔,然后用力点头。
那一整天,沈知意都能感觉到周围气氛的变化。明目张胆的嘲讽和挑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的打量和窃窃私语。凌烟的座位空着,她的几个跟班也安静了许多,课间都低着头匆匆离开教室。
放学后,沈知意在教室门口等陆烬。陆烬准时出现,接过她的书包。
“走吧。”
她们一起走出教学楼。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云朵像被点燃的棉花糖。操场上还有学生在打球,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有节奏地回荡。
走到校门口时,沈知意终于忍不住开口:“那张声明……是你贴的吗?”
陆烬没有否认:“嗯。”
“为什么?”沈知意问,“这样……所有人都会知道我们的关系。”
陆烬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夕阳的光照在她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沈知意。”她说,“我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
沈知意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我要让他们知道,你有人护着。”陆烬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我要让他们知道,动你会有什么后果。我要让他们知道,从今以后,你不是一个人。”
沈知意看着她,眼睛慢慢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被情绪堵住,发不出声音。
陆烬伸出手,轻轻擦掉她眼角溢出的泪。
“别哭。”她说,“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沈知意用力点头,眼泪却流得更凶。她抓住陆烬的手,握得很紧,像抓住生命中唯一的光。
夕阳下,两个女孩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远处,公告栏上的那张声明在晚风中轻轻颤动。白纸黑字,像一个誓言,也像一个警告。
从今天起,所有人都知道——
沈知意是陆烬护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