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眼还是淡淡的,温吞的,人畜无害的。
沈破风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等他再细看时,沈昭已经垂下眼,和平时一模一样。
他摇了摇头,只当是自己多心了。
夜深了。
沈昭一个人站在后院,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
月光很亮,亮得像是能把人心照透。
她伸出手,对着月亮,慢慢攥紧。
长公主萧霁。
这个名字在她心口滚了十年。
滚得发烫。
烫得她有时候半夜醒来,都会下意识按住心口,确认那里还在跳。
她第一次见萧霁,是十年前的腊月廿三。
那年她十三岁,偷跑出府去城西看灯会。回府的路上被几个地痞堵在巷子里,那些人手里有刀,她不敢硬拼。
正僵持着,一辆马车停在巷口。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清冷的脸。那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女,穿着月白斗篷,眉目精致得像画里的人。
“愣着做什么?”少女开口,声音也冷,“还不走?”
地痞们被侍卫赶走,沈昭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少女。少女也看着她,目光淡淡的,没有同情,没有厌恶,只是看着。
然后少女从车上下来,走到她面前,把一锭银子和一包热腾腾的糕点塞进她手里。
“拿着。”
沈昭愣愣地接过来。
少女转身要走,沈昭忽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回头看了她一眼,没答,上了马车。
马车走远,沈昭站在原地,捧着那包糕点,雪落了她满头。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长公主萧霁。
当今圣上唯一的嫡出公主,金尊玉贵,高高在上。
她是泥,萧霁是云。
可她把这秘密藏在心里十年。
每年下雪的时候,她都会想起那个夜晚。想起那碗热粥,那锭银子,那双冷淡的眼睛。
然后她拼命练武,拼命往上爬,拼了命地想让自己配得上站在她面前。
如今,她终于要站在她面前了。
以“驸马”的身份。
以一颗棋子的身份。
沈昭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会替她挡剑。
这双手,会替她杀人。
这双手,会替她做任何事。
只要她要。
只要她有。
沈昭把那只手贴在胸口,感受着那里的跳动。
“殿下,”她对着月亮,极轻地说,“我等了你十年。”
“如今,终于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