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多乐不由自主地猜想陆庭煜对他无微不至的好是否是变相地在弥补自己对妈妈的亏欠。
饭菜都准备好了,陆庭煜眼底有些倦意,他最近比较累,刚出差回家怕父亲做饭不合乐乐口味,还是自己坚持下厨。
“乐乐,这个虾是爷爷刚从海鲜市场买回来的,可新鲜了,你多吃点儿,补充一下蛋白质。”陆庭煜戴着手套为林多乐剥虾,他剥得很快,没一会儿碟子里便堆积如山。
“谢谢陆叔叔。”林多乐说完,看了一眼对面的陆承宇,又朝陆庭煜说道:“我从小就不喜欢吃虾,这碟子虾还是给承宇哥吃吧。”
他说完,就将碟子递到了陆承宇跟前,陆承宇搅了搅碗里的米饭,看着旁边碟子里晶莹剔透的虾肉,忽然怔了下,不过仅用零秒,他就笑着接受了对方投其所好的偏爱。
“那你多吃鱼,吃鱼也能补充营养。”陆庭煜又把那一盘清蒸鲈鱼挪到了林多乐面前。
林多乐无话可说,只是象征性地夹了一小筷,态度不咸不淡的。
陆传君将两人的互动都看在眼里,冷声提醒道:“你让乐乐自己吃吧,别自作主张什么都塞给他,这样反而弄得人家吃不自在。”
陆庭煜从林多乐的反应当中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了看父亲又看了一眼儿子,觉得这话在理,便也只好作罢。
林多乐满脑子都是他们父子两方才的对话和满村的疯言疯语,如果母亲的悲剧是陆叔叔一手造成的话,那么他现在坦然地享用的一切教育资源和生存资源是否是对逝者的背叛。
如果陆叔叔靠对母亲的亏欠而对他如此上心,那他根本就配不上现在的生活,也对不起生他养他的母亲。
林多乐问过妈妈,陆叔叔是不是坏人,妈妈说要相信他就像相信母亲一样,他推翻了之前所想,又不自觉地想到了那些疯言疯语,嘴里咀嚼的食物像似味同嚼蜡,他实在不想吃,胡乱地吞了两口,说:“我吃好了。”
“怎么吃这么少呀?”陆庭煜有些疑惑,他做了一大桌菜,可乐乐连半碗饭都没吃完。
林多乐找了个理由,说:“快期末考试了,这周的作业很多,我先去写作业了。”
说完,就跑回了房间,他有些后悔自己冲动的行为,但一想到那一切又实在没办法心平气和地坐着,索性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饭后,爷爷听说宋茜正在赶航班,今晚飞回国,两口子都在家,他照料小孩的任务也算圆满完成,可以撂挑子走人了。
陆庭煜没挽留,他让陆承宇送爷爷去地铁站坐车,自己则趁家里没人,敲了两下林多乐的房门。
林多乐趴在桌子上想妈妈,他眼眶克制不住地流了不少泪,听见敲门声,忙擦了擦脸,才去开。
陆庭煜一见这孩子眼眶红红的,肯定是刚哭过了,“乐乐,怎么了吗?是哥哥做了什么事儿惹你生气了?”
林多乐摇了摇头,不明白陆叔叔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那是叔叔哪里做的不好吗?”陆庭煜跟他说话,语气很是专注,见他没什么反应,也不知道他到底听进去了没有,便接着说:“有什么都可以跟叔叔说,叔叔帮你解决。”
林多乐的语气也跟着黯淡了几分,再怎么说陆叔叔一个大人却屡次放低姿态地同自己说话,“叔叔没有做的不好,我也并不是生气,只是觉得难过。”
“那可以告诉叔叔,你在难过什么吗?”陆庭煜身上有股淡淡的烟草味,他毕生鲜少的耐心似乎都用在了乐乐身上。
“叔叔,我吃饭前不小心听到了您和爷爷的对话。”林多乐说到这儿停顿了一瞬,他在想与其百思不得其解,终日被这件事困扰,不如直截了当地问问当事人。
“你都听到了?”陆庭煜跟林多乐说话,他的腔调永远是温和的,仿佛生来便是如此。
“听到了一点点,所以很是困惑。”林多乐点了点头,心里凉凉的,伴随着一阵心慌,破釜沉舟地说道:“叔叔,您和我妈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您愿意收留我,还对我那么好?为什么爷爷要对当年的事情感到愧疚?”
他一口气问了好多东西,好似把从小到大堵在胸口的那一块儿大石给卸下了一点儿,可问出口却并没有令他感到轻松,反而涌上一阵茫然和后怕。
陆庭煜怔怔听完,沉默地闭了闭眼,心里倒有些惭愧起来,他对乐乐能做到问心无愧,但并不代表关于他和晚秋的一切,他就有资格全盘拖出。
“我和你妈妈是很好、很好的朋友,相信这一点,她也曾跟你说过。”陆庭煜看着他的眼睛,目光交汇间有些愣神,仿若是在透过这一双眼睛和另一个人对话,“叔叔为什么要收留你,那是因为我收到你妈的嘱托,要好好照顾你,要一辈子对你好。这也是叔叔向你妈妈许下的承诺,叔叔说到就该做到。至于爷爷为什么要对当年的事情感到愧疚,因为当年你妈妈本来有更多的选择,但被爷爷奶奶无形之中掐断了。”
“陆叔叔……”林多乐看着他的表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能真切地感受到此刻的陆叔叔很是难过,而这种难过不亚于他失去妈妈那样。
他想知道当年的原委,但他心里明白这件事对母亲来说是一道永远都无法愈合的伤疤,而对陆叔叔来说,或许也是如此。
陆庭煜摆了下手,拍了拍林多乐的肩膀,叹口气说道:“乐乐,你还小,有些事在太小的年龄知道反而徒增烦恼,或许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