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公寓楼下缓缓停止。

何念提着从养老院顺路带回的简单午餐，缓步上楼，刚拐进楼道，脚步就顿住了。

他的房门上，靠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封修远。

“封队长？”

何念有些意外。

眼前的人和平日里冷静规整、一丝不苟的刑警模样判若两人。眼底是浓重的黑眼圈，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外套裤脚沾满杂草碎屑与干硬的泥土，整个人狼狈得像是在荒地里翻滚了一整夜。

唯独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清亮、炯炯有神，没有半分涣散。

听见声音，封修远抬眸，直起身。

他没有寒暄，单手从内侧口袋摸出一台黑色掌机。机身冰凉、通体漆黑。

只一眼，何念就彻底懂了。

他盯着那台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机器，沉默两秒，侧身抬手打开家门。

“请进吧。”

屋内整齐划一，带着早晨的柔光。何念示意封修远在茶几旁落座，转身接了杯温水递过去。

封修远接过，仰头一饮而尽。水杯放回桌面时发出一声轻响。

与之前来何念家不同。他这次没有试探，没有戒备，干脆利落地开口。

“我昨天夜里在拆迁片区蹲守抓捕。”

“那三个人不是普通绑匪，他们刻意割开人质手腕放血，像是在用活人血引诱什么东西现身。押解途中，其中一个嫌疑人趁乱把这台机子强行塞进我口袋。”

封修远抬眼看向何念，目光沉静：“我被强制绑定玩家身份，连夜被拖进新手副本。刚刚已经完美通关，系统提示我解锁了专属技能道具，但我至今没有拿到实物。”

“何念，我想听你说。”

何念指尖抵着温热的杯壁，无奈地笑了一下。

“恭喜你，封队长。”

“从现在开始，你以后再也不得安宁了。”

“事实上，我接触这台游戏机的时间不算长，目前也只经历了三个副本，算不上资深玩家。”

“但你昨晚遇到的、那群疯子想要引诱的东西，还有你手上这台机器的规则，我清楚。”

何念抬眼，看向封修远，缓缓解释着。

“所谓副本，是在现实各地进行的灵异任务，玩家需要自行前往场地，游戏机几乎不提供任何实质帮助。每一次通关、每一次存活，都是在赌命。”

“你追查了大半年的天河区连环离奇杀人案，真正的凶手是一个养鬼人。”

“他们饲养、驱使厉鬼捕食活人，所有命案，都是鬼做的。警方查不出痕迹，是因为本来就不属于人类犯罪。”

封修远瞳孔一缩。

所有积压在卷宗里的疑点、所有无法解释的盲区、所有悬案的悖论，在这一刻全部对上了。

“你现在没有拿到技能道具。”何念回归正题，轻声解释，“是因为新玩家第一次解锁技能，必须经历一次深度沉睡。游戏机需要在你意识空白的时候，完成改造、生成、绑定道具。”

他顿了顿。

“睡一觉吧，封队长。”

“我在这里看着你。”

封修远敏锐捕捉到他话里的深意：“你想探究道具的生成过程。”

何念坦然承认。

“我当初第一次解锁技能时就想这么做了，可惜没成功。”

“我不知道游戏机在我睡着的时候，对我做了什么。我只凭空多了血色丝线的能力。”

他看向封修远。

“这样的机会不多，我想借你的沉眠，亲眼看一次——玩家沉睡期间，系统到底在生成什么、改造什么。”

封修远沉默片刻。

他前来找何念不是为积分，不是为变强。

他是为破案为探究。

想要彻底击溃连环命案的根源，他必须弄懂这套诡异规则。

正如他的名字，修远。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可以。”他点头。

何念这里没有其他床铺，于是直接让他睡自己房间，拉上薄窗帘，保持室内昏暗安静。

封修远躺上床，连日蹲守、熬夜抓捕、通宵副本的透支瞬间翻涌上来。他没有挣扎，短短几分钟便进入了系统需要的深度沉睡状态。

枕边的黑色游戏机悄然亮起，却只有一行字：

【亲爱的玩家何念，请不要干扰他人技能道具的生成哦～】

何念沉默地看了一眼那行字，轻轻带上房门，退到客厅。

他靠在门板上，尝试连接房间角落里的小熊玩偶，借助玩偶的视野进行观察。

但，

下一秒。

小熊还没来得及转头，视野便忽然浑浊、灰白。

像撞上了一层屏障。

无论何念如何尝试都无法使小熊的视野变回去。

玩偶探测，完全失败。

果然。

玩家初次生成技能的沉眠阶段，是系统最高权限的封闭领域，用同样出自系统之手的技能道具根本无法窥探。

但他没有放弃。

过了片刻，何念将手搭在卧室的猫眼上，但他却开始犹豫了。

刚刚接触到猫眼的一瞬间，一股不详的气息便顺着指尖爬上他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