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这句话能帮她脱离这个地方。
艾伦习惯性地怀疑她说的每一句话,这是特工的后遗症,可他并没有发现任何的可疑之处。埃莉诺的双眼黑的似乎能吸收入射的每一条光线,配上她愤懑的表情,显得格外有说服力。
她将身体微微向后仰,伪装出信任的姿态,以便能将艾伦——一个自主选择为九头蛇卖命的特工,将她观察得更好一点:“那么洗脑专家,您还是没有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该怎么称呼?”
“艾伦·米勒。”他说出了自己的真名,他并不认为这能威胁到他什么。
实际上,他在考虑能否通过这个女孩,来大范围的控制,更多的人。
但他每当这么想时,生理上就有强烈的不适,他有一种呕吐的冲动。
世界被有影响力的人掌控。他们引导控制愚民,来让整个社会维持一种稳定的秩序。而秩序,是世界运行的本质。埃莉诺对他“无权改变他人意识”的暗示,试图影响他的整个世界观——但这不可能。一个人长久以来的坚持,怎么会轻飘飘的被一句话就影响了?
他劝说埃莉诺,同时也是在劝说自己:“你不觉得这个机构,邪恶力量的藏身之所,应该被改变吗?”
“你不用和我兜弯子,你投身于这个组织就表明了你的立场。”
“这里的黑暗邪恶,并不能代表我。正如我如今被囚禁在这里,主导不了事情走向一样。”艾伦试图自我解释,“我只是想,通过一些手段,哪怕是强制的,来建立新的秩序。”
他坦白了自己最初加入九头蛇时的想法——那时的他认为,这样一个拥有武力保障、能够汇聚野心家的强权组织,正是实现抱负的最佳途径。
“你、你的组织,都没有权利决定这个秩序。”埃莉诺拒绝他为洗脑所找的任何冠冕堂皇的理由。
“世界万物本出于无序的状态,是一切有序化变化使能量增加,那你又怎么能否认统一化是错误的呢?”
“正如你所说,世界本有它的演变过程,你又何必去干预?”
“那你有何必去干预我的干预呢?”艾伦诘问,咄咄逼人。
埃莉诺一时无从反驳。她确实只是为了避免自己被洗脑控制,但这一切的实现,终究是通过影响艾伦完成的。
“你的怯懦不作为,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有理有据,”艾伦尖锐的语句直刺埃莉诺内心的伤疤,“你害怕你的干预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或许正如你从前所经历的一般。”
埃莉诺声带停止振动,整个关押实验者的区域顿时一片寂静。
艾伦也没有继续逼问,他自负地等待着埃莉诺承认他的观点,直面自己的胆小。
“有序化并不意味着一致化……”音节断断续续,“你们的举措无法自证,因为你们粗暴地抹去了所有不赞同的声音。”
艾伦一直在试图模糊他们这种行为的本质,即是,将各种有能力的人抹杀自我意识而成为他们的工具。埃莉诺并没有回答直指她内心深处的诘问,她意识到了艾伦此番话的动机。
“你们也不在乎结局是否不可挽回,甚至是否是毁灭,你们享受拥有的,就是自我意识凌驾于群体之上,并驱使群体的感觉。”
而这是野心家的通病。
这个回答显然出乎艾伦的意料。他沉默片刻,竟提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提议:“你可以来做监督者。看看在你影响下、已经无法再对他人洗脑的我,究竟会如何集结同道之人,让这个世界变得更有秩序。”
“让我替畏手畏脚的你来做,你只需要见证,这走向究竟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