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莉诺推开了房间门，气流卷起屋内久积的灰尘，漂浮而起，在空中翻舞。

她手在空中挥了挥，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空气开始对流，灰尘仿佛找到了出口，一股脑地朝窗外倾泻而去。

她拉开衣柜门。里面是排放整齐的礼服，各式颜色，丝绸与纱层层叠叠，像是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独自沉寂了许久。

她手指触向最角落里的一件小礼服，白色蓬蓬裙已经开始有些泛黄。

思绪飘回了十多年前的晚会。那时她昂首挺胸，像个骄傲的小天鹅，在舞台正中弹奏着小星星协奏曲。光束落在她脸上，并不让她觉得眩晕。

小时候的她并未察觉，为她鼓掌的男人眼中暗藏的意味深长，像是在看自己精心雕琢的艺术品，白玉无瑕。

她单纯地为他的喝彩，观众的喝彩而骄傲。

指尖沿着一件件衣裙掠过，最终她取出了一件红色抹胸礼服，它被套在塑料密封袋里，保存完好，几乎如新。

埃莉诺单手合上柜门，走出了用作储藏室的小隔间，走回卧室。

她将红裙小心地从密封袋里取出，平放在床上，手指轻抚上裙摆的暗纹。

自从下定决心要摆脱过去以后，她反而开始愈加频繁地与那些旧事相遇。

真正的摆脱，从来不是避而不见。有些伤口，也不会因为你刻意不去触碰，就自行愈合。

埃莉诺换上礼服，端庄的正红衬得她不见阳光的皮肤更为白皙。抹胸刚好卡在胸口，露出圆润的肩头。可能是因为长期用画笔和弹琴锻炼小臂的原因，埃莉诺的手臂虽然纤细却能看见隐约的肌肉线条。掐腰设计熨帖地勾勒出少女玲珑的身姿，裙摆参差落下到小腿中部。

埃莉诺走向梳妆镜，拿笔轻轻描起了眉毛。透过镜子，她从自己的面庞里，隐约看见另一个女人的轮廓——线条分明，气质凌冽而深刻。

她仿佛看见了红衣女子倚靠在画廊门口，手指轻夹一只烟，吸入吐出，轻盈的烟雾模糊了面容。她的视线停留在远方，像是沉思着什么，却没有焦距。

相较于那个挥之不去、避之不及的男人，埃莉诺其实怀念这个身影已久。只是她不敢回忆——更何况，那个红衣女子真正陪在她身旁的时刻，本就寥寥无几。

埃莉诺抑制内心渐渐翻涌起泡的情绪，将自己的面部化得更为柔软温柔，少女气质凸显了出来。

她微微露出一个笑来，冰冷气息全无，春风拂面，如同所有少年所幻想的甜美初恋。

她收敛嘴角，低头穿上黑色丝袜，取出毛绒绒的白色披风外套披上，最后带上帽子和口罩。她望向镜子里全副武装的自己，曼妙的身姿和拒绝交流的仪态。

保持距离是一项很重要的学问，它能减少伤害。

——

埃莉诺的左手在琴键上快速地交叉攀爬，右手则轻巧的左右横跳，琴音快速密集地涌出，如瀑布水落在石间水滴溅起。她的头微微低垂，身体前倾，手臂带动身体轻微摆动。

思绪渐渐放空，注意力也如同溪水在琴键上跳跃，叮叮咚咚，震荡出波澜涟漪，一层一层向外泛去。

四周的客人像是受到了音乐的感染，空气中充斥着轻快愉悦。

一位年轻的男士本来不堪女朋友的追踪盘问，想要趁这午饭了结这段感情。

他望向对面的女友：“艾丽莎……”

艾丽莎正在用吸管随音乐搅拌着青柠汁，闻声看向男友，“嗯？”

对上艾丽莎无辜又显几分天真的脸庞，他一时开不了口。

是了，初陷爱河的她也是这般烂漫动人，一些愚蠢的问话在他眼里也显得那么可爱。

或许，我应该多一些耐心，他这样想。

“艾丽莎，也许你该多相信自己一点。那同样也是在相信我们之间的感情。”

“唔，如果你愿意主动和那些故作可爱的小姑娘保持距离的话。”

艾丽莎不以为意的瞥了男子一眼：“不过，我可从来没有怀疑过我们之间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