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教授的平反像是一场迟来的甘霖，浇透了压在郃书烬心头三年的阴霾。

那天从监狱接回陈教授，三人一起去了巷子里那家老字号的私房菜馆。

包厢里暖黄的灯光映着红木桌，桌上摆着几道陈教授从前爱吃的菜。

松鼠鳜鱼酸甜适口，响油鳝糊香气扑鼻。

陈教授精神头极好，席间话不算多，却总爱笑着看向对面的两人。

郃书烬坐在他身边，时不时给老人夹菜，动作熟练自然，眼底的爱慕藏都藏不住。

裴安绪则坐在郃书烬身旁，安静地听着两人聊起从前在实验室的日子，偶尔递过一杯温水，替郃书烬擦掉嘴角沾到的酱汁，一举一动都透着温柔细腻。

“郃书烬这孩子，从前在实验室里就倔，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陈教授喝了口米酒，眉眼弯弯，“那时候我总说他，做研究要沉得下心，别毛躁。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郃书烬耳根微红，伸手挠了挠脸颊，偷偷瞥了一眼裴安绪，见对方正含笑看着自己，不由得往他身边凑了凑，肩膀挨着肩膀，汲取着那份让人安心的温度。

“是他自己争气。”裴安绪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骄傲，“他从来都不是会被困难打倒的人。”

陈教授笑着点头，目光在两人紧挨着的肩膀上转了一圈，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能看到你们这样，我这把老骨头，也算是彻底放心了。”

一顿饭吃得温馨又从容，窗外的暮色渐渐浓了，华灯初上，将整座城市晕染得温柔。

送陈教授回住处时，老人执意不让他们再送，站在楼道口挥着手，叮嘱道：“年轻人别总忙着操心别人的事，也要多多照顾自己。海边的日出好看，有空就去看看，别辜负了好时光。”

郃书烬应着，看着老人的身影消失在楼道拐角，才转身牵住裴安绪的手。

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两人的衣角轻轻翻飞。

郃书烬的手掌宽大温热，将他的手裹得严严实实，连带着指尖都暖了起来。

“老师说得对，我们确实该去看看海了。”裴安绪抬头看他，眼底的温柔像是化开的春水。

郃书烬低头，撞进他深邃的目光里，心跳漏了一拍。

他在裴安绪的脸上轻轻吻了一下，声音软得像棉花糖：“那我们明天就出发？”

“好。”裴安绪低笑出声，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都听你的。”

回家的路上，两人绕着江边的步道慢慢走。

江风拂面，带着水汽的湿润，远处的大桥上灯火璀璨，车流如织，勾勒出一幅鲜活的人间烟火图。

郃书烬牵着裴安绪的手，脚步轻快，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偶尔停下来，指着江面上掠过的白鹭，兴奋地喊着让裴安绪看。

裴安绪安静地陪着他，听着他叽叽喳喳的声音，只觉得满心满眼都是欢喜。

从前总想着护着他，替他遮风挡雨，却忘了，这个看似软糯的人，笑起来的时候，比江边的灯火还要明亮。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郃书烬就醒了。

他侧躺着，看着身旁裴安绪熟睡的侧脸。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溜进来，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鼻梁高挺，唇线柔和，平日里总是温柔含笑的眉眼，此刻安静地敛着，多了几分慵懒的缱绻。

郃书烬看得入了迷，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描摹着他的轮廓，从额头到眉骨，再到鼻尖，最后停在唇上。

指尖刚触到那柔软的触感，就被裴安绪抬手握住。

“醒了怎么不叫我？”裴安绪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眼底还蒙着一层惺忪的睡意，却精准地握住了他作乱的手指，抬头在他指尖上轻吻了一下。

郃书烬的脸颊瞬间红透，像熟透的桃子，他缩回手，往被子里钻了钻，闷声道：“看你睡得香，不舍得叫。”

裴安绪失笑，伸手将他捞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梢，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小懒猫，快起来收拾东西，不然赶不上最早的一班车了。”

两人磨磨蹭蹭地收拾好行李，背包里装着两件换洗衣物，还有郃书烬执意要带的相机。

临出门前，裴安绪还不忘去厨房，把昨晚做好的三明治和热牛奶装进保温袋里，惹得郃书烬笑他，说他像个操心的老父亲。

裴安绪只是挑眉，捏了捏他的脸颊：“某人昨天还说，想吃我做的三明治当早餐。”

郃书烬被戳破小心思，哼了一声，却还是乖乖地接过保温袋，顺手牵住了他的手。

去海边的车程不算短，三个小时的高铁，再转半个多小时的大巴，才到了那个临海的小镇。

镇子不大，却很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