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R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他转过头，对上苏妲己那双依旧带着惊恐与茫然的眸子，温声道：“你……不必如此。我已非昔日之我，你亦非昔日之你。你我，如今，不过是……萍水相逢的同族罢了。”

苏妲己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温和的、不带半分威压的桃花眼，紧绷的身体，才一点点地放松下来。她捡起地上的抹布，小声道：“是……是妲己失礼了。”

从那天起，苏狸便时常会来“青丘遗韵”坐坐。

他依旧是那个系着围裙、为R熬粥的“人夫”，只是偶尔，会来这里，喝一杯由“前世妖妃”亲手泡的茶。

他发现，转世的苏妲己，虽然有着前世的容貌，却有着一颗截然不同心。她不懂权谋，不问世事，只醉心于茶道与花草。她那九条尾巴，不再是魅惑君王的武器，而是成了最好的除尘掸子、最柔软的靠垫、和最灵敏的天气预报器。

“上仙，”一日午后，苏妲己为苏狸斟上一杯清茶，轻声问道，“您……为何对我如此……温和？我……我总觉，您看我的眼神，很复杂。”

苏狸端起茶杯，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沉默了片刻。

“因为你，让我明白了一件事。”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所谓‘红颜祸水’，并非指容颜本身。而是指……拥有这副容颜之人，所选择的人生。”

他抬起头，看向她，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

“你前世，选择了‘祸国殃民’，便成了祸水。而我……”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她，落在了正趴在柜台另一边，对着账本唉声叹气的R身上。

“……我选择了‘居家旅行’，便成了……她的‘祸水’。”

苏妲己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位温润如玉的上仙，又看了看那个一脸苦大仇深地跟数字作斗争的凡人少女，忽然间，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这世间，并无绝对的“祸水”。

有的，只是不同的选择，和，不同的……羁绊。

“上仙，”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她前世任何一次魅惑的笑，都要干净，都要动人，“这杯茶，很好喝。谢谢您，让我……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

苏狸也笑了。

他活了上千年，第一次，觉得“上仙”这个身份，也可以如此……轻松，如此，充满希望。

而R，对此一无所知。

她只知道，苏狸最近很喜欢去那家茶馆，还总说那里的茶“尚可入口”。她更不知道，她口中的“祸国殃民型”苏妲己，在另一个时空里，正用一种全新的、干净的方式，与她那“居家旅行型”的上仙，共享着同一片蓝天，和……同一壶清茶。

这，或许，就是命运，最奇妙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