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回人形的那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连续几日的阴雨终于停歇，阳光透过落地窗，毫不吝啬地泼洒进来，将客厅照得一片明亮。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跳舞。

苏狸已经维持着成年狐妖的形态在沙发上趴了三天。那身华丽的白毛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他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养神，梳理着有些凌乱的毛发，或者仅仅是单纯地享受着R偶尔投喂过来的薯片。

R坐在地毯上，对着笔记本电脑赶作业，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地响着。她偶尔会停下来，伸手揉一揉苏狸毛茸茸的脑袋，或者把脸埋进他颈侧的厚毛里蹭一蹭，再心满意足地直起身，继续奋战。

对于这种“人形靠垫”的生活，苏狸从最初的别扭，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最近几天，竟隐隐品出了一丝……惬意。

但就在刚才，他体内的灵力，在经过几日与这个空间法则的反复拉锯和适应后，终于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松动。

他正半梦半醒间，忽然感到丹田处那股沉寂已久的暖流，像被春水唤醒的溪流，开始缓缓地、坚定地流动起来。

“嗯……”他无意识地发出一声低吟，那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毛发的阻隔，而是清冽的、属于人类少年的嗓音。

R的手指正停留在他耳后的软毛上，闻声，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侧过头看他：“怎么了？做噩梦了？”

苏狸没有回答。他猛地睁开眼，那双在毛簇中总是显得有些慵懒的桃花眼，此刻亮得惊人。

他感觉到了。

那股力量，正从四肢百骸，向着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奔涌而去。

“R……”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的期待。

“嗯？”R合上电脑，饶有兴致地支起下巴，准备看她的“大号抱枕”又要搞什么新花样。

苏狸深吸一口气，盘膝坐起。他闭上眼，不再去压制那股力量，而是引导着它，去冲击那道阻碍他变回人形的无形屏障。

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

R撇了撇嘴，刚想吐槽一句“又在发什么呆”，却忽然看到，苏狸身上那层厚实蓬松的白毛，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收缩。

就像一场倒放的魔术。

先是那条巨大的狐尾，从末端开始，化作点点白光，悄无声息地融入他的身体。紧接着，是他手臂上、后背上、颈侧的毛发，层层褪去，露出了底下久违的、属于人类的白皙肌肤。

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只在空气中留下一股淡淡的、清冽的松木香气。

R的眼睛一点点瞪大，嘴巴微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型。

她看着那只巨大的、雪白的狐狸，在短短十几秒内，身形不断缩小、拉长、重塑。蓬松的尾巴不见了，华丽的皮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赤裸着上身、修长匀称、肌肤胜雪的少年。

阳光勾勒出他流畅的肩颈线条和精瘦的腰腹，那对曾经支棱在头顶的狐狸耳朵，此刻已不见踪影，只在额角两侧留下两个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粉色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