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息昂特稀罕看沈恒西吃醋的样子——

眉头紧皱着，尾音是上扬的，却很沉，仿佛含了糖在嘴里。

沈恒西低头去咬他下巴，也不说话，只是咬着后又叼在牙齿间磨了磨。

也不知道是不是到年底，距离过年越来越近，这心里也开始越来越没谱了。

沈老师要三十五岁了。

这个年纪其实没有什么，总归是成熟男人，有魅力也有魄力，但总归是要比褚息昂大上不少。

这么一想，心里也不是愁，就是吃味。

饭桌上褚息昂和黎景两人都是一直笑嘻嘻着说话，也不管是谁先开的头，又是因为什么而红了脸，实话说沈恒西在旁边看着心里什么滋味也只有自己知道。

褚息昂还在笑，下巴上那股子痒意还没消掉，只是继续往前凑：“说说啊沈老师，怎么还吃醋呢？”

他眼里全是笑，亮晶晶地，黏着人撒娇。

沈恒西突然想起上次林时妍说的话，两人靠近了点，他说：“妈当时给我发消息，说你比小黑还黏人，走到哪跟到哪。”他亲着褚息昂嘴角，说：“怎么这么能黏人？”

褚息昂弯着眼，“那可不，黏着你们一家子。”就这么黏乎了一会儿，他又缠着人继续刚刚的话题，“我们沈老师心里吃味儿了？”

沈恒西叹了声气，也纵着他继续问，“是啊，一想到比你大个七岁，这么大岁数了，比不得那些小年轻的。”

说话的时候眉眼都低着，蹭着褚息昂的脸侧。

这谁能不喜欢。

褚息昂吃吃笑着，一手揽在沈老师的后脖子那，“那怎么能，我稀罕还来不及呢。等着你老了以后，我瞧着你还是帅气俊朗的，心里只顾着开心了。”

沈恒西呼吸洒在他身上，“说得好听。”

这话褚息昂可真就急了，把人搂得更紧，“谁敢说我沈老师不好啊，我必须第一个冲在前面。”拿着沈恒西的手就放在自己心口上，“你听听，鼓动得厉害不，不都是因为哥啊。”

他继续说：“我看不上别的，这心里只有一个位置，从前七年也是，以后不管多少个七年也都是。”

没人不爱听情话，更别提沈恒西面前的是褚息昂。

沈恒抬起头，手摸着他发尾，笑得眼睛旁边都出现了细细的纹路，“谢谢小昂。”

说来说去，他很珍惜眼前的人。

相遇一场是缘分也是意外，但在一起是顺其自然也是蓄谋已久。

秋天彻底过去，这天也开始阴晴不定了。

两人在腊八那天回了趟小镇上，先去看了林芳。

小镇上没什么讲究，褚息昂外公下葬了是一个小土丘，林芳的墓也就紧靠着。

顾小燕给两人都刻了墓碑，远远望去，两个密不可分，筑起了一道围城似的。

今天没风。

沈恒西跟在褚息昂后头，见他蹲下身在两个墓碑前磕了头后开始烧纸，也不说话，就这么默默地一张一张往火引里放。

纸全部烧完，火烘着人，褚息昂脸也被衬得火红一片，他终于开口，“外婆外公，一切都好。”

说完这句话他转头朝着身后的沈恒西笑了笑。

沈恒西跟着蹲下，只是静静地看着燃烧的纸钱，慢慢道：“外婆外公，我是沈恒西。”

褚息昂握住他手摇了摇，“他们指定喜欢呢，外婆之前一直说你长得太像公子哥了。”

沈恒西回握住，没说话。

等到前面一团成为灰烬，褚息昂看着旁边人深深磕了头，心里泛酸又泛甜。

他终归是等到了。

往小路走的时候，褚息昂想着还是得去看看顾小燕。他刚想转头，就听沈恒西说：“去看下你妈妈？”

褚息昂牵着他往前走，低着头也不看前面的路，“嗯，得看的，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总归要看的。”

沈恒西看他一眼，抬手去捏他脖子，“我在屋子里等你。”

褚息昂停下脚步仰着头，就见沈恒西低头亲着他嘴角，很轻地说着：“不急的。”

两人是开车回来的，褚息昂从后备箱里把带回来的按摩仪器还有化妆品之类的，也没打个电话，打算直接去了店里等着。

顾小燕这会儿不在店里，他刚走到门口旁边店的阿姨就走了出来。

“小昂？”

褚息昂转身见着人就笑，“阿姨好。”

“都长这么大了，上次我还和你妈说着多久没见你呢。”都是些自来熟的，说起话来也没管什么距离，“有没有谈一个啊，没谈阿姨这多的是人呢介绍个给你。”

褚息昂仍旧笑着，“不用了姨，有人了已经。”

“有了啊？”阿姨走近几步，“长啥样啊，啥时候带过来给我们看看。”

褚息昂笑着应下来。

两人闲扯了没多久，顾小燕也回来了，瞧见褚息昂在门口吓了一跳，笑容先提了起来又僵住，“怎么突然回来了？你这胳膊怎么了？”

“看了下外婆，胳膊就是磕了一下。”褚息昂跟在她后头进了店。

一进去就瞧见地上的东西了，顾小燕叹了声气，“又买这么多东西。”

“都是用得着的。”褚息昂蹲在地上一件件地给他介绍，“这化妆品你平日也用得着，都是根据你肤质买的，出不了差错。上次你和我说腰疼脊椎疼的，这个按摩仪正好用着。其他的也都是补品之类的，不是乱买。”

“谁和你说乱买，没必要买。”顾小燕说。

褚息昂站起来坐在椅子上，“该买的，反正你用得着就行。”

“嗯。”顾小燕应了声之后就没开口了。

两人一下子就安静下来，只听得外面车子驶过的声音。

自从上次褚息昂走了后两人一直没怎么联系，该发的都发，就是在本就不近的关系里又竖起了高墙，怎么跨怎么迈都不明白。

“上次……”顾小燕突然说。

“上次什么都没有，今儿我就随便回来看看，你只要在这过得好就行，咱开心最重要。”褚息昂把话接了过去。

人都是自私的，褚息昂没觉得顾小燕有什么不好。

这话一说到底还是又沉默了。

顾小燕叹了声气，还是继续说着：“上次是妈的过失，没搞清楚那些，但我觉着到了这个年纪有些事还是得上上心，其他的我也就不多说了。”

褚息昂拿了桌上的笔不停按着，一声一声在心尖上敲着。

手机被他搁在一旁，亮起的瞬间视线也跟着移过去。特别提醒，是专属于沈恒西的动态。

下头紧跟着的是一则热搜。

#沈恒西高调晒礼物#

褚息昂皱了皱眉，没理解这热搜是什么意思，下意识点进沈老师的动态，没有文字没有表情，只有一个图片——

角落里放置着七个包装的礼物。

褚息昂指尖顿时僵住，他忘记那间屋子还留着什么了。

对面顾小燕还在不停说着什么。

“妈……”褚息昂低着头突然喊。

话直接停顿了，顾小燕问：“怎么了？”

褚息昂关了手机抬起头语速很快，“我心里一直有个人，我想了他很久，念了他很久，好不容易把他变成我的，不想就这么偷偷摸摸的。”

顾小燕一愣，话到了嘴里还没说出口，褚息昂继续说着：“我不在乎别人的看法，这个世界有太多不对的事情，每个人都来插一脚，好像什么都不对。”他抬起头看着顾小燕，表情很专注，“太多人不认可的事到最后要么就是吹捧，要么就是拉踩，可我从来都是顺心而为。”

“我喜欢的人和我同性别，打算一直就和他过下去，这从来就没有不对。”褚息昂站起身，“没能达到你预想的样子，对不起。”

说完他没再看顾小燕的脸色，起身就往外走了。

四楼的距离从来没这么远过，跑动的过程中心脏狂跳，要冲破一切的阻碍，只为了要在某一处停留。

呼吸也变重，拐过一层时，门的“嘎吱”声同心跳声进入耳畔。褚息昂抬起头同沈恒西对视着，他稳了稳呼吸，重新迈了上去。

他以为心跳会平缓，可越接近眼前的人，那声音鼓得耳膜愈加疼痛。

褚息昂站定后舔了下唇，抖着声音说：“我和我妈说了，我没忍住。”

这一方台阶上谁的心跳跳得急剧，谁的眼底一片晦暗，都不用明说。

沈恒西直接将人扯进了屋子，门关上的瞬间，吻也落了下来。褚息昂抬着头接受沈恒西的迫切与难耐，呼吸不停被掠夺，喘息声也跟不上对方的心跳。

“哥。”褚息昂实在受不住这种强势，偏过头想说句话又被人按住脖子，舌头也被缠住，无声地勾。

一吻下来，两人都喘着气，褚息昂全软了，主动道：“那些礼物，我每年都会买一个。我知道你不缺这些东西，但还是想给你。”

沈恒西静静听着他说，说每一个礼物是什么，为什么买，买的时候又是个什么场景。

听完后心里什么感受都来不及探究，只想好好抱着人，最好能融进身体里。

一直放置着的礼物等到了来人，终于被拆开昭告天下。

冲动了一回也没想着后果会怎样，褚息昂坐在沙发上的时候脑袋还有些空，“我都忘记有礼物这回事了。”

沈恒西把着他腰不停咬着他脖子那，“怎么把钥匙留在这？”

当时的场景还有心态到底还是不想着要说，“不知道啊，估计当时哪个小狗叼着给扔进来了吧。”

“嗯，看来是个坏小狗。”沈恒西继续把人捞着亲。

本来没打算在这里多待，这么一下子□□焚烧的，也忍不下去。

“在这呆一晚上？”沈恒西问。

两人贴得太近了，一点点的趋势都逃不过感触。褚息昂动了动腿，想着往上腾一下却被沈老师按着不让动，他仰起头蹭着沈恒西的鼻尖，“没东西啊，哥。”

小镇子上到底还是不同于外面。

沈恒西没管，这情绪从他进了门后看到客厅里的那些礼物开始就出不来，又听到小孩儿一无反顾地说了实话，堵在那的情绪变得越来越重。

眼底晦涩难辩，沈恒西还是起身走进卧室。

褚息昂一愣，还没揣明白什么意思，就见他家沈老师抱着床单和被子出来了。这弄得人心痒，他跟在后面问：“这是干啥么呀？”

沈恒西把洗衣机先清理了下，“就在这睡。”

“睡睡睡。”褚息昂从后头抱住他，“谁赶我都不走。”

洗衣机的声音呼呼直转，沈恒西手撑在上头挺无奈，“别蹭我了。”

他身上跟火烤似的，说完了身后的人黏得更紧，沈恒西只能叹气转移话题，“本来打算今天回去了就把你带家里吃饭去的，都和他们说好了。”

褚息昂圈着的胳膊松开，没想到会有这茬事，“会不会太快了，你要是说了那那我们现在就走，不对，东西都没买呢。”

沈恒西拉着他的手在手心里揉，“不快，想着放在今天就相当于给外婆见见家里人了。我已经和他们说了明天再回去，不着急。”

褚息昂愣着没说话，好半晌才凑了过去小声着：“谢谢哥。”

这个地方存着两人的回忆，眼神一接触肌肤一靠近，想不做点都难。

沈恒西闭着眼深呼吸，哪想着褚息昂也太大胆了些。

往下捞没捞到人，还没出声的时候就听见他嗡着声说：“我也不想把哥你藏着掖着，也想和所有人说你是我的，可我这心不允许，所以也没这个前提。”

沈恒西听得断断续续，所有的火除了往褚息昂嘴里衔着的那处涌，还往他脑子里涌，烧得他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他视线往下，对上褚息昂看上来的目光，只觉得空气里只剩下小孩儿的味道。

“哥，我想和你走很多路。”

声音全嗡着，也不管现在是个什么场景，就想着做一切自己可以的。

等嘴里多了些，褚息昂自己跑去卫生间漱口去了。一抬头就见沈恒西靠在门边看着他，“和你说别招我别招我，怎么那么不听话？”

褚息昂流氓事都已经做了，现在也不管那些有的没的，眉毛一扬就问：“舒服不？”

沈恒西这会儿很纵容他，“舒服，褚老板口技了得。”

这话说得太能燥人了，褚息昂压根不看人了转身就跑，他把地上的盒子全收起来，那些礼物也都放到一边在沈恒西面前摆开。

沈恒西一一拿过看——

二十七岁，手机。

二十八岁，红黑领带。

二十九岁，袖扣。

三十岁，手表。

三十一岁，相机。

三十二岁，眼镜。

三十三岁，泡脚桶。

三十四岁，戒指。

沈恒西将旁边的那些包装纸一边叠起来，一边问：“怎么想着要买一个泡脚桶的？”

褚息昂坐在地上正看礼物呢，想了想就笑了，“那段时间你没休息过，一直在跑组，有好多狗仔报道说你身体不好，老是生病。正好我店里那些阿婆说泡脚的好处，想也没想直接就买了。”他看着那个泡脚桶，“后来每次到这个屋子里看到这么大一个的时候也没办法了。”

听他说这些，沈恒西心里很满，自己拿了那枚素圈银戒戴上了。

他张开手在褚息昂眼前晃了晃，“戴上了。”

褚息昂：“嗯？”

沈恒西蹭着他鼻子，“以后就归咱小昂管了。”

这天还是在这间屋子呆着了。

沈恒西中途下去买吃的时遇上顾小燕了，两人一个下楼梯一个准备上楼，撞见彼此都没怎么惊讶。

“阿姨。”沈恒西主动叫人。

顾小燕点点头，没说话想着往前走，等要越过人的时候还是叫住了，“你和小昂一起回来的吗？”

沈恒西一直站在原地，这会儿没人，他把帽子摘了，“是的阿姨。”

顾小燕眉头紧皱着，嘴唇动了动想挤出点什么最终还只是叹了声气，“他在你那间屋子吧？”

“嗯。”沈恒西回。

顾小燕突然笑了一声，她抬头看着屋檐外的天空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他上了大学后不太爱说话了，我一直以为是因为学业，但现在想想，他是从你走了之后不太爱说的。”

“每次都是笑着说话，可毕竟是我儿子，是不是真心笑我一眼就看得出来。”顾小燕看了眼沈恒西，“刚他和我说了些话，我不理解也接受不了。你是个好的，电视上经常能见着你，所以我不太懂何必要这样来。说得难听点，你也跟着他不懂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