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叙川。”他开口直呼其名,语气平静却有压迫,“我看到你们的补充条款了。我会支持边界写进章程,但我要求两件事。”
电话那头传来裴叙川的声音,低沉、清晰:“你说。”
“第一,特别董事会必须在四十八小时内开,材料今晚发全体董事。”
“第二,涉及数据边界变更、权限审计范围,你作为投资方代表必须回避表决。你不能一边当裁判一边当队员。”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很短。
短到不像裴叙川会有的停顿。
下一秒,他声音更稳:“可以。回避条款你写,我签。”
雷耶斯博士没给他台阶:“很好。你昨晚的票,让我看到你很会‘治理’。我希望你也学会什么叫‘边界’。”
裴叙川没有反驳,只说:“收到。”
雷耶斯博士挂断电话,抬眼看陆阈:
“我不站你,也不站他。”
“我站结构。”
陆阈点头:“这就够了。”
雷耶斯博士把一份日程推过来,上面写着:
Special Board Meeting — Agenda Draft(特别董事会会议议程草案)
Risk Alignment Addendum(风险对齐补充条款) — vote
Founder Retention Agreement(创始人留任协议) — discussion
Government Partnership Implementation Plan(政府合作实施方案) — defer
三个议题。
第一条决定结构,第二条决定人,第三条暂缓。
陆阈的目光在第二条上停住了。
Founder Retention Agreement。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们会趁这次“边界补丁”把他钉住。
雷耶斯博士像看穿他的反应,淡淡道:“你别误会。不是我加的,是他们一定会提。”
“他们?”陆阈问。
雷耶斯博士看着他:“所有害怕不确定性的人。”
陆阈把那份议程拿起来,折了一下,放进文件夹:“我会去。”
雷耶斯博士点头:“你最好去。你不在,规则会被别人写成你不喜欢的样子。”
陆阈起身,扣上外套。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眼桌上的 VISITOR 临时牌。
雷耶斯博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忽然说:“留着。”
陆阈停住:“留着干什么?”
雷耶斯博士语气很淡:“提醒你——结构不是靠感觉维持的。”
陆阈把临时牌收回口袋,指尖压住塑料壳,像把一枚冰冷的证据带走。
楼下停车场的风更冷。
陆阈走到车边时,余光看见另一侧的柱子旁有人站着。
裴叙川。
他靠着车门,手里握着手机,像刚挂断电话。
灯光从上方落下来,把他的轮廓压得更硬。
陆阈脚步没停,只是视线扫过他:“你也来见独董?”
裴叙川看着他胸前的工牌,声音平:“我本来就要见他。你先一步。”
“先一步。”陆阈重复了一遍,“所以你还是来了。”
裴叙川没否认,也没解释,只说:“他加了回避条款。”
“你答应了。”陆阈说。
裴叙川点头:“我答应了。”
两秒沉默。
裴叙川的目光落到陆阈的口袋位置,像看见了那块临时牌的形状,却没有问。
他转而问了一个更直接的问题:
“议程里有 retention agreement。你准备怎么处理?”
陆阈打开车门:“按条款处理。”
裴叙川的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你不打算签?”
陆阈回头看他,眼神很冷:“你们想让我留下,就别用链条。”
裴叙川盯着他,像要把这句“链条”拆开。
半晌,他低声说:
“你以为我想绑你?”
陆阈没回答反问。
他只说:“你昨晚投票的时候,就已经把我写进了你的结构里。”
裴叙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像想说什么——一句“不是那样”,一句“我不是想伤你”,或者更直白的“我不想失去你这个创始人”。
可他没有说。
他把所有不该出现的东西压回去,声音恢复到那种熟悉的稳:
“特别董事会四十八小时内开。”他说,“你别消失。”
陆阈坐进驾驶位,关门之前,语气淡得像落笔:
“我不会消失。”
“我只会退出不尊重边界的结构。”
车门合上。
Special Board Meeting — Required Amendments(特别董事会修订议程)
下面一行列出关键条款:
Founder Consent(创始人签字权)
Audit Scope(审计范围)
Recusal Clause(回避条款)
陆阈的目光停在第三行。
——回避条款。
意味着提案方不得参与表决。
意味着裴叙川那一票,会被抽走。
这条是刀。
刀不是砍在任何一个人身上,是砍在“谁可以替谁做决定”的那条隐形线。
他抬眼,从后视镜里看见裴叙川站在原地没有动。
灯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长。
很稳。
也很孤。
陆阈把车开出停车场,没有回头。
他很清楚——
特别董事会那天,投票会很干净。
但“留下”这件事,从来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