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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对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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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五十八分,帕罗奥图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陆阈把车停进地库,熄火,抬头看了眼楼上亮着的那一层——他们公司的灯从来不按“下班”亮,按“现金流”亮。

手机屏幕亮着,是裴叙川两小时前发来的那条消息:

今晚八点,回公司。我们对齐材料。

没有称呼,没有缓冲,像一条系统通知。

陆阈把手机扣住,推门下车。

地库的空气带着潮湿的金属味,电梯口的刷卡器闪着冷白光。他下意识摸了一下口袋——空的。

工牌不在他身上。

那张小小的塑料卡,今天早上还被裴叙川拿在手里,像一枚可以随时回收的权限证明。

他站在刷卡器前,停了一秒。

不是尴尬。

更像确认:结构改变之后,“我是谁”要靠什么证明。

他转身走向前台。

夜班安保抬头看他,愣了一下,立刻站起身:“陆……陆先生?”

“临时访客卡。”陆阈说。

安保更愣了:“您……需要访客卡?”

陆阈没有解释。

他把驾照放到台面上,语气平静得像在签收快递:“工牌不在我这里。”

安保手忙脚乱地给他打印临时牌,贴带子时动作都轻了一点,像怕冒犯。临时牌上写着:

VISITOR

陆阈把它挂到胸前,转身走进电梯。

电梯镜面里,VISITOR三个字反着光,刺得过分清晰。

——他今天是来“对齐材料”的。

但他更清楚,他是在看:裴叙川所谓的“三天”,到底是给他留位置,还是把他摆回该摆的位置。

电梯到达那层,门开。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打印机在远处断断续续吐纸。会议室的玻璃门透出光,里面有人影晃动。

陆阈推门进去。

CFO、法务、COO都在。

桌上铺着几份打印出来的修订稿,红笔蓝笔交错,像一张还没定稿的战场地图。

裴叙川站在白板前,袖口挽起,笔在指间转了半圈,正在说:

“不要写‘恢复否决权’。

这四个字会触发所有人的警觉。写‘最终签字权’,写‘风险对齐’,写‘可审计边界’。”

他声音不高,却把节奏压得很稳。

每一个词都像在落子。

听见开门声,他回头。

目光第一眼落在陆阈胸前那块临时牌上。

裴叙川的瞳孔极轻地收缩了一下——像被一根针扎过。

下一秒,他把那点反应压回去,视线移开,语气平静:“来了。”

陆阈拉开椅子坐下,没有接话。

COO盛岑看见他胸前的VISITOR,眉头皱了一下,想说什么,被陆阈一个眼神按住——不用。

法务把一份修订稿推过来:

“这是我们按照你早上提的补充条款做的版本,裴总刚刚又改了一轮措辞。”

陆阈翻开第一页。

标题写得很漂亮:

Risk Alignment Addendum — Data Boundary & Accountability

他往下扫,条款确实变聪明了——避开了“回滚”“否决权”这种会触发资本神经的词,换成更像治理升级的表达:

- Training Data Boundary:外部合作数据不得进入训练集(写成“不得用于模型参数更新”)

- Founder Consent:涉及训练数据边界变更,需创始人/首席科学家最终签字确认

- Audit Scope:审计可覆盖流程与样本,不得直接触达模型核心参数仓库

- Exit Trigger:若董事会/委员会违反边界条款,创始人可无责退出,不触发违约惩罚

陆阈翻到“Exit Trigger”那一行时,指尖停了半秒。

这条很狠。

狠在它不是“保护创始人”,而是把刀架回结构上——谁越界,谁承担后果。

他抬眼看裴叙川:“你加的?”

裴叙川没有躲:“我加的。”

法务有点紧张,补充道:“这条可能会让A轮和独董不舒服。”

“不舒服是正常的。”裴叙川语气很稳,“他们昨晚舒服得太久了。”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静了一秒。

陆阈没有评价,只继续翻页。

他看见某些句子明显不是法务惯用的公司话术——更像学术圈那种把“边界”写成可验证命题的句子。

比如这一句:

边界必须可审计、可追溯、可执行;否则所谓合规仅为叙事。

陆阈的视线停在这行字上。

裴叙川也看见了。

他没有立刻问,但那种“我已经知道”的沉默压在桌面上,像一枚没有戳破的针。

陆阈把文件合上,推回桌中间:“可以发。”

法务松了口气:“何琳要求今晚发到她邮箱。”

“现在。”裴叙川说,“九点前。”

CFO犹豫:“雷耶斯博士那边——独董那边可能要提前沟通,不然他会觉得我们把董事会当笑话。”

裴叙川把笔放下,抬眼:“我去。”

他话音刚落,陆阈开口:“我去。”

所有人都看向陆阈。

裴叙川的目光停在他脸上,像在重新计算这个变量。

“你去干什么?”裴叙川问,语气不重,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

“独董不跟创始人谈条款,只跟投资人谈结构。”

陆阈看着他,语气平:“独董关心的是责任落地。

责任落在我身上,当然该由我去谈。”

裴叙川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随即松开,像把情绪压回去:“你现在穿着访客牌去见独董?”

这句终于带出一点真实——不是羞辱,是一种极短促的、没控制住的刺。

会议室里空气瞬间更紧。

陆阈低头看了眼胸前的VISITOR,语气仍然平,甚至有点冷:

“这更能让他看清结构改成了什么样。”

裴叙川的眼神沉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像是想说什么——一句能把局面拉回他掌控里的话。

但他没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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