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丁。”他说,
“把数据边界写进章程,把你不该承担的责任拿走,把你需要的签字权写回来。我们可以保留多数决框架,但你对数据红线拥有最终签字。”
他停顿一下,补了一句更真实的:
“否则融资会死。”
这句终于把裴叙川从“正确”里拽出一点人味:
他不是突然懂爱了,他是第一次发现——他控制不了这件事。
陆阈没笑,也没嘲讽,
只问:“三天里我是什么身份?”
“创始人。”裴叙川答得很快,“CEO。你不能在三天内做公开动作——辞职、对外沟通、开源、任何能引爆市场的动作。”
“你在给我设禁令。”陆阈说。
裴叙川看着他,眼神沉得像压着风暴:
“我在挡火。我不想你被他们撕碎。”
“他们?”陆阈轻轻重复,“还是——你?”
裴叙川喉结滚动一下,像那句反问扎到了某个不愿承认的地方。
他低声喊了一句:“Noah。”
这不是“陆博士”。
不是“陆阈”。
是一个更私人的接口。
陆阈的睫毛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别这么叫我。”
裴叙川盯着他,像在确认这句拒绝到底是厌恶,还是动摇。
空气短促地静了一下。
裴叙川终于把那句“正确”的壳敲碎一点:
“我昨晚投赞成,是因为我以为——把权力拆散,他们就没法用‘关键人风险’把你赶出去。”
陆阈抬眼:“所以你先把我从决策里赶出去?”
裴叙川的呼吸明显停了一拍。
那种“自洽崩掉”的瞬间终于出现了——很轻,但真实。
陆阈看着他,语气仍旧平:“裴叙川,你想留住我,但你从来不问——我愿不愿意用这种方式留下。”
裴叙川的手指攥了一下,又松开。他像想回到操盘手的外壳,却发现外壳在这句话前不够用。
陆阈继续问,像在做最后一次验证:
“你昨晚投下那一票的时候,有一秒想过我会走吗?”
裴叙川没回答。
他沉默的那一秒,比任何答案都更响。
陆阈点点头,像把最后一个参数记入日志。
“好。”他说,“三天可以,但我有两个前提。”
裴叙川抬眼:“说。”
“第一,把我的生产权限恢复到昨晚之前。
不是为了继续干活,是为了交接与防止你们把我写成‘失职’。”
“第二,合规委员会对基础设施的监管执行暂停。暂停到特别董事会结束。”
裴叙川眸色更深:“你在谈条件。”
“你擅长。”陆阈说。
裴叙川沉默两秒,终于点头:“可以。”
陆阈把工牌往前推,停在两人之间:“第三件。”
裴叙川盯着工牌:“你说。”
“三天之后,如果你做不到把补丁写进章程,我辞职。”陆阈说,“不再谈第二次。”
裴叙川的下颌线紧得像要裂开。他伸手去拿工牌——指尖碰到塑料壳的一瞬间,陆阈也按住了它。
两只手在同一张工牌边缘短暂相触。
很轻,像误触。
又像电流。
裴叙川抬眼,声音低得危险:“你现在是在跟我谈合作,还是在跟我宣战?”
陆阈松开手,工牌落入裴叙川掌心。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裴叙川,眼神冷得像写死的规则:
“从昨晚开始,我们就不是同一条链上的人。”
他转身走向门口。
身后,裴叙川忽然开口,
声音压得很低,像不允许自己显得急,
却还是急了:
“你去哪?”
陆阈脚步一顿,
没有回头:“开会。”
“跟谁?”裴叙川问得更快,下一秒又立刻压住,像后悔暴露速度。
陆阈停了半秒,语气平静到残忍:
“跟能把边界写进章程的人。”
门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空调的风声。
裴叙川坐在原地,看着那两页补充条款,指腹缓慢摩挲过“最终签字权”那行字。
他清楚——三天不是时间问题。
是他第一次要做一件无法用“正确”证明、只能用“退让”完成的事。
走廊尽头,陆阈的手机亮了一下。
一封邮件跳出来,发件人:Victor Ji
主题:“Stanford talk, 10:00 AM — decision boundary.”——斯坦福演讲,上午10点——决策边界
陆阈看了一眼,没有点开。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步子没快,也没慢。
像一个人已经把自己从某段关系里撤出,只留下必要的交接与审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