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才我还真没看出来。”孙得志摇头,但马上安慰他道,“符大人说的话肯定错不了,他说是人才,那他一定就是,吕大人就别担心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人,年纪和秦大人差不多,却从来没有带过兵打过仗,你信他会攻城还是去送死?”吕恒崩溃道。
这些人是怎么了,符荔说什么他们就相信什么,都不带一点质疑的。
萧亭辉迟疑了下,道:“符大人举荐的,也未可知,或许真可一试。”
举目望去,如今朝中武将皆是秦党,他绝望地想着,这位壮士要想出头也是难如登天,他赞成还是反对有何分别,不如顺水推舟,顺了符荔这位炙手可热的权臣的意,以后自己落难,符荔还能替自己说两句好话。
自己学生真是有出息了,以后自己这个老师还得靠他。
果然,他听到殷扶灼也没反对。
“那便依符卿所言,即日起,你便率领二十万大军,出征讨伐云烟大宵二国。”
沙不晦一脸不可置信,激动得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眼眶里浮出点点泪光,他克制住情绪,声音颤抖道:“臣定不负陛下期望,不负……符大人提拔之恩。”
符荔狐疑地上下扫了他一眼,怎么感觉这人气势一下子就变了。
他哪里知道,秦才敬当初开口六十万两让他买官,他拿不出来,武举不出意外地落榜。后来因为太过耿直,不会请上司吃酒送礼,在军队里屡屡碰壁,即使建立了不少功勋,也被上司冒领。
那些人一个个升官发财,良妻美眷环绕,自己所有努力都为他们做嫁衣。他爹也是想不通的,耗尽家财,又托了所有门路,这才买了个御林军的职位,把他塞了进来。
颠沛流离,蹉跎半生,本来以为这辈子要和这些二世祖混吃等死,浑浑噩噩过日子,不想竟有一天能被封为一军主帅。
简直是天降馅饼,直接将他砸得头昏脑涨,飘飘然起来。
王鸿恩恭敬地接过殷扶灼手上还没捂热的兵符,以为秦党中人会有异议,走得比平常慢了些,可直到他下了御阶,将兵符传递给沙不晦,也没传来秦党众人的一声反对。
看来他们已经默契地达成共识,不准备率兵去打这场仗了。
他只好自己站出来,为难道:“陛下,如今国库空虚,恐怕拿不出太多的银钱打仗。”
这些年他仗着天子近臣的名义各种搜刮民脂民膏,皇帝也享受到了不少,多数时候,关于钱的话题,他还是会听自己的。
殷扶灼却没搭腔。
户部尚书站了出来,道:“今秋百姓收成不好,寒冬时节,已经有不少百姓冻死街头,倘若增加赋税,恐引起叛乱生变。”
“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许如意不满道,“街头杂耍都没你会变脸。”
秦才敬带兵,苦一苦百姓就不要紧,沙不晦带兵,就要为百姓着想了?
“你……”户部尚书本来想说她无知妇人懂什么,但想到那让秦才敬吐血的杀伤力,还是忍了回去。
“无妨。”符荔道。
“符大人,你有办法了?”听他这么一开口,清流派那些老顽固顿时心中大定。
符荔现在只想让沙不晦出兵,管它输赢,这时候去攻打两国,肯定惹得两国积怨,等到合适的时机,就是两国反扑,要大凉血债血偿之时。
“我相信沙将军的能力。”
萧亭辉担心得直皱眉,等朝会过后,他和沙不晦合计一番,发现对方心里更没底,想不出一点办法。
两人于是在祥鸾殿门口叫住了符荔。
“符大人留步。”萧亭辉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虽然兵符如今在沙将军手上,但秦党在军中根基颇深,陛下就算说调遣二十万大军,恐怕秦才敬他们阳奉阴违,会以各种理由搪塞,到时候肯定凑不出二十万兵马。”
皇帝是个不管事的暴君,稳坐高堂之上,哪里会管底下的猫腻。
“人少有人少的打法,我相信沙将军的能力。”
这要是二十万兵马整整齐齐地过境,把对方打得屁滚尿流,这才不好收场。
“这是何意?”二人听不懂。
“符大人留步。”远远的,一个公公尖锐的嗓音在叫他。
符荔扭头一望,殷扶灼领着身后跟着的三四个小太监,正站在华丽的辇辂旁,遥遥看着他。
“陛下有请。”
暴君又来催命了。
“还有,这粮食辎重怎么解决?增加赋税百姓过活不下去,可若不增加,我们没粮食供给部队。”萧亭辉一脸愁容,“户部尚书说没有,我们也没办法,你可有妙计?”
“就地取材,有啥吃啥,都打战了还挑什么食。”他急急道。
啃树皮,挖野菜,这么艰苦的环境,必然军心涣散,大凉军队必败无疑。
“听许如意大人说,大人有两国舆图,可见对两国了解之深,可有锦囊妙计传授一二,沙某该用什么战术才可尽快制敌?”沙不晦问。
舆图?什么东西?
符荔两眼茫然,但看沙不晦一脸认真虚心求问的样子,他打哈哈笑了两声,“不需要,你别学我大嫂嗷,到时候对云烟人和宵国人温柔点,咱们礼仪之邦,要展现出该有的风度,阴谋诡计都是野蛮人干的事情。”
兵者,诡道也,打仗不用计策,那才是蠢货。
他拍了拍木讷男人的肩膀,画了个大饼,“好好干,复兴大业就指望你了。”
他赶紧想借着跟他们交谈的时机溜之大吉,官袍袖口被萧亭辉扯住。
“符荔,你跟老师我还藏着掖着呢,这些话都是什么意思,解释清楚。”
“我真没什么要解释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符荔现在只想赶紧走。
“符卿。”殷扶灼开了口。
这回萧亭辉也听到了,连忙松手,躬身行礼。
“被你害惨了。”
这些话什么时候说不好,偏要在这里说。
狗皇帝都开口了,符荔再想溜也难了,只能哭丧着着脸走了过去。
“符大人,你还没说清楚。”萧亭辉还想拉着人问,被沙不晦阻止了。
“大人,我悟了。”沙不晦欣喜道。
“什么?”
“符大人是个军事天才,我浸淫军事兵法这么多年,没想到还能被符大人三言两语点发,实在自愧不如。”
萧亭辉一头雾水。
难道三人中就他最傻?符荔的话不是很普通吗,他什么弦外之音都没听出来。
沙不晦叹了口气,看着符荔远去的背影,目光坚毅,“沙某能得符大人伯乐知遇之恩,哪怕战死沙场,也要完成大人的兴国大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