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道具室内空气死寂了数秒。
不是那种上镜时演出来的冷脸，而是一种真正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怒意。他的下颌微微收紧，唇角压成一条直线，连眼尾那点上挑的弧度都变得锋利起来。
导演和其他工作人员见过不少剧组里的弯弯绕绕——抢戏的、加词的、改剧本的、背后递小话的。
都是明面上的招数，见怪不怪。
但在安全威亚上动手脚？
这是头一回。
导演本能和稀泥的态度，习惯性发言：“这个，这个……可能是……厂家发的残次品……”
凌曜上前一步，将手里那个坏死的安全扣直接递到导演面前。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那道切割痕迹被怼到了所有人的眼皮底下。
“这么明显的切割痕迹，”凌曜的声音不重，却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人耳朵里砸，“如果没人动过手脚，是不是把我当傻子了？”
墨洄站在他身侧，声音里也带了怒意。那怒意不像凌曜那样压着，而是明明白白地摊开来，冷得像刀片：“如果节目组没有解释的话，这种恶意针对我司艺人的行为，只能报警处理了。”
“报警”两个字一出来，导演的脸色变了。
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强撑着镇定：“立刻叫威亚组的几个头过来，看看到底是人为损坏还是厂家发错货，把制片也叫来！”
一时间一帮人齐聚道具室。
张筹天面色依旧，但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几个威亚小组长进来了解情况后，轮流接过那个安全扣翻来覆去地看。他们都是干了十几年的老手，东西一到手里，分量对不对、焊点真不真，摸一下就知道。
“威亚的安全锁出了问题——”第一个人开口，声音越来越沉，“不是一个，是两套系统的安全扣都有问题。”
第二个人把另一个安全扣也接过来，凑到灯下仔细看了看，倒吸了一口凉气：“你看这里，明显是用切割器切过，又用电焊虚焊上去的。两个安全扣都做了手脚——等吊到半空中，承重一到，直接就开了。”
“没有双系统保险，”第三个人摇了摇头，把安全扣扔回桌上，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道具室里格外刺耳，“吊起来那不是拍戏，那是送死。”
“得亏提前发现了。”
几个威亚小组长交换了一个眼神，后怕的意味在彼此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
他们只是跑个剧场赚点钱养家糊口，要是摊上人命，一年到头赚的钱还不够赔的。
导演见几个内行都这么说，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转向道具组的人，声音里带上了压不住的怒气：“这批安全扣，经由谁负责的！”
沉默。
道具组的人你看我，我看你，目光最终不约而同地落到了同一个人身上。
张筹天站在那里，帽檐底下的表情看不清楚。他没有立刻开口，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
终于，他说话了。
“我负责的。”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事实，“但是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
手底下的中一个工作人员道：“威亚安全绳都是张筹天老师进出货对接的厂家，入库之后我们就没动过了。”
“对。”
威亚小组的人又道：“能精准切割，并且用电焊虚焊并打磨，显然是精心预谋的陷害案。”
凌曜看着众人：“既然大家都确定是预谋的了，如果愿意站出来，我可以既往不咎。但如果不承认，我只能报警处理了。”
导演两眼一黑，一天场地费人工费设备费五六十万，报警得耽搁多少时间。
尤其是被陷害的还是凌曜。
他现在热度已经起来，如果报警，恐怕他这个新导演也要被他的粉丝骂成筛子。
导演再一次开口：“谁做的，现在承认了。这事好谈。”
漫长的沉默，但是现场所有证据都指向了张筹天。
张筹天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样子，“看着我干嘛？我又不知道怎么回事？”
凌曜上前，“东西经由你手，偏偏是内行人才能做出来的手脚，难不成是其他人陷害你？”
张筹天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到位，带着被冤枉的委屈和无奈：“这我就不清楚了，毕竟我空降道具导演，惹得其他人眼红，就难说了。”
威亚小组的人一听这话，脸色就变了：“那和我们也没关系，我们今天才来你们剧组，怎么可能陷害你们的人？”
张筹天开始搅浑水：“难说，最早一批威亚是今天六点多来的，这个时间我不在片场。还在附近的宿舍。”
凌曜道：“既然没人愿意承认，我们这边只能报警处理了。”
导演拦着凌曜：“凌曜老师，等等，我这叫人调监控。”
不一会儿副导演也赶来了，身旁还跟着几个技术员。
技术员拿着笔记本打开监控系统，接着又问张筹天关键问题：“这批货什么时候来的？”
“四天前，当时副导演跟我说有最终的威亚戏要换新的设备，旧的怕质量有问题不耐用。”
副导演点头：“确实，本来这东西应该一个星期前到，财务打款迟了，商家所以前几天才发货。”
按照正常流程，这些东西应该10天内准备好。
技术员将时间调整到4天前，接着又道：“保险设备也是四天前到的？”
张筹天道：“我不知道，保险设备是手底下小郭收货，收货后我就让他质检了一遍，放在角落了。”
被点名的小郭是一名大学生，刚毕业，一听这事和自己有关系，有点慌乱。
“这个……我当时接到张导演说他在检查其他道具，让我签一下货。”
“几号？”
“6月19号。”
“检查的时候有异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