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曜手再次抚摸上墨洄的脖颈，指尖下是一片死寂的冰凉，皮肤苍白得像浸透月光的瓷，连最微弱的搏动都消失了。

浓重的血腥味裹着铁锈般的甜腥钻进鼻腔，粘稠得几乎凝滞了空气。

他慌忙按住自己胸口，掌心下的心跳迟缓而沉重，仿佛被浸在冰水里艰难搏动。

凌曜快速冷静下来，蛇妖不是人，对他做人工呼吸和心肺复苏没有用。

凌曜看着墨洄愈发惨白的脸，总是带着讥诮或慵懒的面孔，此刻褪尽了所有血色，呈现出一种石膏般的灰败。

他终于想起来飞机上的另外一位蛇妖。

凌曜快速上前寻找着墨洄的手机，万幸墨洄的手机并没有设置密码，凌曜解开之后第一时间找联系电话，但上面并没有唐翎枫的号码。

但有道非子的。

拨号音单调地重复着，每一声“嘟”都像敲在凌曜绷紧的神经上。直到第二遍《卡农》即将结束时，接通了。

“喂，道非子，”凌曜的嗓音干涩沙哑，像被砂纸磨过，越说越快，“墨洄没了心跳和呼吸，帮帮我。”

此时已经在外城的道非子皱眉，她和墨洄的约定虽然还未完成，但她人已经不在龙城了。

最为特别的月圆时分，墨洄的妖气会自动屏蔽位置。

这些年来，从未出过差错，难道是唐翎枫的卦象？

凌曜挣脱了阵法？

听筒那头，道非子眉心紧锁。她与墨洄的契约未结，人已离城。

道非子快速寻找着唐翎枫的联系方式：“你现在在哪里？”

“二环的衔月别墅里面。”

“好，呆着别动。我马上让唐翎枫赶过去。”

唐翎枫正以蛇盘秘术感应方位，鳞片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手机突兀地震响。瞥见“道非子”三字，他心头一沉，预感不祥。

这个时候道非子打过来肯定不是找他唠嗑。

唐翎枫接通之后，就传来道非子快速的话语：“墨洄的回骨阵法断了，现在命悬一线，立刻赶往这里。用妖力赶过去！”

衔月别墅位置立刻发给了唐翎枫。

唐翎枫双目立刻浮现黑紫色妖气，瞬间妖力磅礴翻飞，顷刻间开启传送阵法来到衔月别墅位置。

浓得化不开的蛇妖血腥气混合着暴走的妖力，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扎进鼻腔。

他牙关紧咬，果然出事了。

凌曜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得搂着墨洄，让自己的心贴着他的胸膛，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如蝶翼震颤的搏动，穿透衣料，微弱地抵上他的耳膜。

唐翎枫速度奇快来到墨洄所在位置，入目就看见墨洄被人类搂着，四周都是血泊。

他挟着腥风闯入卧室，目光如淬毒的利刃扫过眼前的一切。

旁边的人类身上残留着本源的妖力，房间还有无数残留的诅咒。

妖力显示之下，墨洄七经八脉受到反噬，不同程度的重伤，最为严重是心脉位置，心脉处更是一片破碎狼藉，旧伤痕上新伤叠覆。

万幸妖丹尚未继续崩裂。

“滚一边去。我就知道你们人类不可信。”唐翎枫戾气暴涨，抬脚狠狠踹向凌曜肩胛。

凌曜硬挨了一脚也没有动，而是盯着唐翎枫，冷静道：“墨洄的蛇心在我身上，想办法救救他。”

唐翎枫看向墨洄心脉位置又看着散发着妖力的凌曜，回想蛇图上的内容，恨恨道：“我就知道你身上的妖力不正常。”

唐翎枫浓郁的妖力顷刻间包裹着墨洄，数量庞大的妖力源源不断注入墨洄的心脏位置，面色惨白的墨洄终于带上一点血色，同时能够感受到心跳重新跳动。

凌曜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手紧扣着墨洄的手腕，似乎怕他就这样一瞬间死去。

墨洄缓缓睁开眼眸，就见唐翎枫怒目看着凌曜，手中浮现一把纯黑长剑对着：“我要杀了他。”

墨洄看着搂着自己的凌曜，又看向唐翎枫，带着命令：“继续替我疗伤。”

凌曜低着头，手指抵着掌心，尖锐的疼痛传来，他再度道歉：“对不起……”

唐翎枫妖力未收，剑锋纹丝不动，“墨洄，我说了，我要杀了他。”

墨洄声线陡然降至冰点：“他现在是我的人，你试试动他一下？”

凌曜夹在两妖中间，唐翎枫微眯眼眸：“就因为他命格特殊？老子现在就出去给你找个全阳回阴的八字男性。”

墨洄又咳出一口血，走过去拉着凌曜，对着唐翎枫沉声：“你从哪里这种妖力压制下都不带恐惧的人类。”

屋内妖气浓稠得几乎滴出水，足以碾碎凡人心智。

唐翎枫暴怒地一拳砸向墙壁，轰然巨响中碎石簌簌落下。他血红的眼珠死死钉在凌曜身上：“听着，待墨洄妖丹复原，我第一个拿你祭天！

唐翎枫继续替墨洄治疗着七筋八脉，曜这才松开僵硬的手臂，肩胛骨处被踹中的地方传来钻心的闷痛。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地拖着发麻的腿，踉跄跌坐在离床最近的沙发上。

凌曜慢慢抱着双膝，手快速看着手机，原本极其在意自己羽毛名声的他自嘲一笑。

他的确是靠着男人的资本回到圈内。

评论区一点也没说错。

房间内的钟表时间一点一点转动着，凌曜根本睡不着，他一直维持蜷缩抱着膝盖的姿势。20年前，母亲离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坐了一夜。

破晓时分，唐翎枫终于收敛妖力，墨洄静静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再度灰败下去。

他面容再度惨白，凌曜发现自己又可以看见他人身上的煞气了。

唐翎枫面容全是煞气，黑中带红，显然是恨到了极点。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提起黑剑离开了房间。

走到门口，他脚步一顿，背对着凌曜，声音冷得像淬过冰：“他若再有闪失，我不管你是不是他的命定之人，定叫你魂飞魄散。”

门轰然闭合，震得墙上的画框微微摇晃。

凌曜又看向窗外，天刚蒙蒙亮，外面舆论翻江倒海，他只是走上前拉上了窗户，蛇妖不喜欢光。

厚重的窗帘合上，凌曜再度坐在床边，他静静看着墨洄。

脑子告诉他现在应该联系韩夏木，哪怕欠韩夏木一个人情，也要先控制舆论。

接着他要挑选工作室的剧本，尽快跟宁乐生正式合作才对，毕竟神秘人机场的照片爆料就是进一步的动作。

他不能落后太多，还有知道蛇妖不是无所不能，他应该高兴。

可凌曜闭上眼，想起了自己即将被吞噬的时候，墨洄将他从泥潭之中救出。

“哎……”凌曜终于长长叹了一口气。

手机屏幕在他指间明明灭灭，像一颗挣扎跳动又终将沉寂的心，直至电量耗尽，彻底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