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伏咎和陈国杉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倒在沙发上。
夏伏咎片刻后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力竭看着陈国杉道:“这事我全部揽下来,没人知道你参与其中。我没了,扳倒凌曜的事就靠你了。”
陈国杉面色凝重,眉毛皱成川字,指间夹着的香烟积了长长一截灰白烟灰,微微颤抖着,终于无声地断裂,簌簌落在桌面上。
“阿咎,这事不如就这样算了。咱们实力有限,没必要跟上面的人斗。”
夏伏咎胸腔剧烈起伏,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直冲头顶,她咬牙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不服气。凭什么,凭什么有钱有权就可以为所欲为。”
陈国杉长长叹了一口气,盯着她因为愤怒失望绝望而浑浊的眼睛:“可你,何尝不是拿着手里的权力,为所欲为了呢?删帖,禁言他人账号,请水军控评。哪样事情,不是和资本一个做派。”最后几个字像重锤落下。
夏伏咎难以置信看着陈国杉,一丝自我怀疑的阴影在她眼底一闪而过,随即被更猛烈,几乎要灼伤人的熊熊怒火取代。
“权力?什么叫做权力,给那些人做牛做马,镜头想加谁加谁,台长开会朝令夕改,投资方植入一再再改,给那些人端茶倒酒就叫权力吗?”
她越说越快,最后失望看着陈国杉:“没想到,你变了。”
陈国杉看着她被怒火完全吞噬的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选择了沉默。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半晌,他生硬地转开了话题,声音干涩:“台里面…怎么说?”
“即刻回国,停职调查。”
陈国杉立刻惊了,他没想到上面态度如此强硬。
他倒吸一口冷气,身体下意识绷紧,夹烟的手指抖得更厉害了:“阿咎,听我一句劝,我知道你是因为之前心留下心结,人总要往前看。”
夏伏咎声音由平缓到哽咽:“都劝我往前看,国杉。曼芝当年被投资方□□的时候你们也这么说,那个小女孩是我手把手培养起来,她父母双亡靠捡垃圾的奶奶带大,勤工俭学来电视台学习。当年都怪我看不懂酒局,中途被支开了。等我第二天再回来,人已经跳楼死了!”
夏伏咎说到这里歇斯底里吼叫:“十八年了!十八年了啊!当年那些人现在哪个不是身居高位,无事发生!”
陈国杉没想到夏伏咎还记得那个私人助理的名字,他早就忘了。
他只记得那个女孩子笑起来两个酒窝,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衣绑个高马尾,头发乌黑又顺。
是男人们最喜欢的干净天真模样。
夏伏咎再也支撑不住,猛地蹲下身,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剧烈耸动,痛哭流涕:“你知不道,曼芝身体碎成多少块,跳下来的时候,头撞在栏杆上,整个人都碎了。这么多年,我就想替她报仇而已。”
陈国杉又点起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苦涩地跟吃了黄连一样:“好,我知道了。”
陈国杉同样的蹲下来,“我有当年聚餐的人名单……这么多年,其实我也没忘了。咱们先别盯着凌曜,当年的事情,我和你都有罪。那些人同样逃不掉,我们回国举报他们吧。这个屁都不是电视台资深制片对我来说也受够了。”
夏伏咎看向眼前这个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已两鬓染霜的男人。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了几秒,她用力地拉住了陈国杉的手,借着他的力量站起身。
站直身体后,她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再次扬起下颌,那份桀骜和孤勇重新回到了她的眼底,只是更深沉的决绝:“名单拿给我就行,我孩子反正判给我老公了,我爸妈也不在了。你上有老下有小,犯不着。”
夏伏咎眼里闪过狠厉:“我会让当年那些人付出代价。”
陈国杉沉默着。
他想起自己八十岁的母亲,再看着眼前夏伏咎那股近乎燃烧生命般的决心,一股沉重而复杂的感慨压在他心头。
自从两人快速从总统套房离开,收拾好东西坐上飞往龙城的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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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套房内,厚重的遮光窗帘隔绝了大部分阳光,室内光线昏暗。
房间内的凌曜发现自己居然一觉睡到天亮之后,昨夜那令人作呕不堪回首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胃里翻江倒海,强忍着呕吐的冲动从床上起来远离墨洄。
凌曜看着墨洄,他又是一头墨绿色的长发,紧闭双眸,静坐在沙发上,双手合十,仿佛在进行某种深沉的修复或修炼。
有妖力流转他的全身。
同时凌曜发现妖力正源源不断从墨洄身上前往手镯之上。
这是凌曜第一次发现墨洄的妖力会出现在手镯之上。
墨洄察觉到凌曜醒了,但是并未睁开眼,而是低声道:“明天一早回龙城。飞机准备好了。明天一整天,你要无时无刻都呆在我身旁。”
凌曜觉得嗓子里面缠绕着荆棘,他只得选择继续沉默着。
这时门铃响了,门口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用英文说道,客人您好这是您下单的早餐。
凌曜疑惑看着墨洄,墨洄缓缓睁开眼眸,绿色的眼眸竖着盯着凌曜。
第一次,凌曜从他的目光之中感受到无法理解情绪。
不单单是那种傲慢高高在上。
“我给你点的。”
“没胃口。”凌曜很干脆拒绝,声音冰冷,“吃了也会吐出来。”
墨洄没有动怒,只是慵懒地调整了姿势,单手撑着头,倚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凌曜:“你是讨厌我,”
他慢条斯理地问,每个字都像在掂量,“还是…讨厌所有男人?”这个问题尖锐而直接。
凌曜依旧背过身没回答这个问题,门铃又响了。
他走过去用熟练的英式英语拒绝了早餐,离开前凌曜看了看餐点,各种东西堆砌,牛排、粥牛奶水果沙拉各种东西都有。
他依旧背对着墨洄继续刷着手机。
#凌曜录音#爆
#凌曜节目组黑幕#热
#凌曜陷害#热
热搜榜上他一个人占了三条热搜,粉丝量增长量高的惊人,但评论区数量占大多数的还是关于他之前的黑料。
凌曜仔细看着黑料,有一条提到了地点。
津河市。
凌曜这才想起来自己没有问在哪里遇到墨洄,他只记得自己醒来之后,就是三年之后了。
三年,什么线索都没了。
腹部传来胃痛的感觉,凌曜又通过酒店的app下单了最简单的全麦面包鸡蛋牛奶一份鸡胸肉。
墨洄将他动作尽收眼底,但并未说什么。
不一会儿工作人员又来敲门了,凌曜走过去道了谢,小女生也说了谢谢,刚才那些食物她可以打包回去给弟弟妹妹。
凌曜立刻温和微笑着说嗯,没浪费就是好事情。
小女生笑得更开心了。
凌曜刷牙洗脸之后在洗手间拍了个完整详细的视频,甚至特意集中力量,镯子里面的水头变换着。
他将视频发给了查尔斯,[如果可以,我能提供更多内容,麻烦提供更多关于邪神的内容给我。]
不一会儿IG出现了新的内容,是好几份手写的资料,都是英文的。
[查尔斯:手镯颜色变换,我也第一次遇到。之前都是照片。之前佩戴者历史非常久远,几乎横跨了五千年。但是我发给你的是距离现在最近的一份资料。]
凌曜匆匆看了资料,上面显示着当事人所在地——津河市。
这也是他死去的地方。
是不是墨洄早就在津河市等着一位人类的死去,而自己恰好符合他的需求?
时间太短,没有办法系统性分析,但他不能呆太久,否则会引起墨洄怀疑。
他换了一件黑色常服出来吃早餐,他咬了一口面包,嚼得很慢。呕吐感依旧强烈,但他强迫自己吞下。
人是铁饭是钢。
他是人,不是妖。
他需要食物支持自己的运作和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