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墨洄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现在不会动你。”
凌曜看着他,“现在”两个字被他说得很轻,但凌曜听懂了。
不是“不会”,是“现在不会”。
凌曜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很平,尽可能掩盖自己收集信息的想法:“你说的动,是指什么程度?”
墨洄愣了一下,下一秒,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危险的笑,是那种真正被取悦的笑,像看到一个胆敢挣扎的猎物,反而觉得更有意思。
“你倒是敢问。”他凑近一点,饶有兴致地看着凌曜。
距离近得过分,呼吸几乎拂在凌曜脸上。
“怎么?想知道底线在哪儿,好踩着我走?”
凌曜被看穿心思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他只是看着墨洄,眼神坦荡得像在片场看着自己的对手。
墨洄最终道:“凌曜,别跟我耍小聪明。”
凌曜没有再回答他的话语。
凌曜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碧蓝海岛景色,窗外的灯影明暗切割车窗,光影随之落在他面庞之上。
明暗明暗明。
车窗玻璃上,倒映出他自己的脸平静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他想,这一趟不算没有收获。
墨洄这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之上:“你要的瑞士军刀。”
凌曜接过瑞士军刀,接着在车上简单休息了一下。
在距离目的还有十分钟的时候墨洄叫醒他,确保妆造都正常之后,凌曜准备接下来的安排。
凌曜下了车,还是那副热情的样子,本想主动帮助韩夏木提行李箱,没想到对方直接拒绝:“我不喜欢陌生人碰我的东西。”
凌曜没有松开,而且主动拿起一个箱子:“我们现在是待定cp,不算是陌生人哦。韩夏木大小姐。”
韩夏木一见他这样,干脆道:“行,你要拿就全部拿去吧。反正我身边保镖都像你这样。”
“我的荣幸。”凌曜从容回应,弯腰提起韩夏木的箱子。
凌曜和韩夏木两人被送上一辆快艇上面,韩夏木警惕看着四周,而凌曜注意力也在另外一艘船上。
墨洄距离他一直在一百米的极限距离之中,凌曜手藏在袖口里面,他能够感受到自己的指尖已经白骨化了。
又是钝痛传来,凌曜觉得这种疼痛并不算讨厌。
在提醒他已经死过一次。
晚上的缘故,走进来就看见破破烂烂的小屋,而在两人破破烂烂的小屋子不远处已经有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开始搭建他们的休息区和帐篷,巨大的灯亮着。
凌曜松了一口气,小屋距离工作人员区域100米左右。
安全了。
韩夏木下了船,站在沙滩上,看着那个棚子,表情一言难尽。
“也太寒酸了吧。”她走过去,推了推那几根当支柱的木头,“这个屋顶真的不会塌下来吗?你们自己搭的还是找的本地人?”
凌曜将行李箱放好在小屋子里面,棚子不大,勉强能放两张单人帐篷。地上铺着防潮垫,但没有什么家具。四面漏风,棕榈叶编的墙到处是缝。
确实挺恶劣的。
难怪韩夏木反应那么大。
韩夏木站在棚子门口,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晚上会有虫吗?”她问,声音有点紧,“蛇呢?”
【我的天,什么环境,好可怕……】
【节目组疯了吧】
【好可怕……为了安全退出吧姐姐】
【这种环境,还是第一次认识的男女,节目组不安好心】
【天啊,你们不知道凌曜名声的吗?】
【节目组火都不给?太恶心了,这个凌曜这么装?难不成还准备徒手取火?】
凌曜从行李箱拿出一瓶花露水递给她:“我带了花露水和驱虫的药粉,给。”
韩夏木表情立刻变得复杂,最后碍于现实情况,小声说了句谢谢。
“我先把篝火升起来,节目组没有给打火机,你手机支撑一下,”凌曜对她继续道:“如果害怕,就叫我的名字。我会回应你的。”
韩夏木觉得自己显得太懦弱,于是咳嗽一声:“谁怕啊?小瞧人。”
凌曜拿着手电筒走到沙滩中,这种环境很容易捡到生火材料。
他捡了几个掉落的椰子,发现旁边居然还有新鲜的椰子,运气一直不错。接着又拿了干枯小树枝以及主要的粗木,而且他发现有些地方残留着一些可以二次利用的垃圾。
凌曜觉得外套有点碍事,但是蚊子确实多,又抽了两根新鲜的棕榈叶下来。
当凌曜抱着一堆东西回来,根本没人看好他。
【捡了新鲜椰子,是不是节目组安排的道具?】
【谁生火拿绿色的叶子,不懂装懂。】
【估计装一下而已,不过这是直播,看他怎么装】
【心疼姐姐,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明天直接回去吧,难怪jyr不来】
凌曜从行李箱拿出瑞士军刀,动作娴熟开始钻木取火。椰壳绒静静地候在一旁,不一会儿,一缕青烟升起,接着,一点猩红在灰烬中明灭。
他俯身,屏息,将那一簇微弱的火苗引向干柴。
火舌倏然舔上木柴,噼啪一声,橙红的光瞬间跃起,照亮了他沾了尘灰却异常沉静的侧脸。
凌曜又将生椰子熟练放在尖锐石头上打开,“给。今天比较艰难,但是有我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韩夏木看着橘色的篝火,又看着凌曜,最后转过身,依旧是冷冰冰态度:“我不渴。”
【不是吧,真的生好火了?】
【那么快?】
【我是在荒野求生吗?怎么那么像,这是恋综展开吗?】
凌曜在录制间隙独自走进洗手间。水流声中,他抬眼看向镜面,却在一晃而过的玻璃反光里,瞥见门外走廊上一个侧影。
又出现了,更加清晰的感觉。
心脏这一次像是被冰锥猝然刺穿,然后疯狂擂动。
血液轰地冲上耳膜,呼吸在喉咙里窒住。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窜起不是此刻海岛的热带温度,是三年前废弃仓库中的绝望是黑暗中无力挣动的屈辱与濒死的绝望。
走廊空荡,只有远处节目组忙碌的杂音。那个侧影消失了,仿佛只是光线制造的幻觉。
“……你心跳非常快。怎么了?”
墨洄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凌曜手撑在墙壁上,垂下头,深深吸气,再缓缓吐出。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不是因为恐惧。
是愤怒。
一种沉埋已久的几乎要与骨骼融为一体的暴怒,正顺着脊椎寸寸苏醒。
“我好像看见……”凌曜闭了闭眼,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出来,“废弃仓库里面看守我的人。”
静默了一瞬。
“能不能用你的能力,”凌曜抬起眼,看向虚空,仿佛能穿透墙壁直视墨洄所在的方向,眼底烧着一簇冰冷的火,“读取我的记忆。我要确认,是不是他。”
“不能。因为在复活你的时候,你的过往记忆并没有被我记录。”墨洄回答很快,断绝了凌曜的奢望。
凌曜盯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尽头,缓缓直起身。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苍白,但眼神已重新凝起淬过寒冰般的厉色。
这一次可以确定,剧组里一定有他们的人。说不定,那些嘉宾里也有。
走廊尽头,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工作人员正低头整理设备。
他抬起头,确认凌曜走远了,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一切正常,凌曜没有察觉到我们的人。明天按计划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