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定的高温,精妙的控制……她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副画面——听风苑内,那个小小的煤精火盆,以及那个把玩着御赐暖玉、看似病弱实则掌控一切的男人。
那枚御赐暖玉,能融化积雪,其蕴含的纯阳之力何其霸道。
而那个男人,心机深沉如海,对力量的掌控更是到了变态的地步。
一个提供源源不断的热力,一个提供精妙绝伦的控制。
这不就是一座活生生的、完美的人形炼丹炉吗?
沈惊鸿的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拍板:“回府!去听风苑!”
李诚闻言一惊,下意识地劝阻:“主母,这万万不可!听风苑是少主静养之地,怎能被这等烟熏火燎的俗务打扰?少主身子金贵,若是有个什么闪失,老奴万死难辞其咎啊!”
“无妨。”沈惊鸿唇角勾起,笑意莫测,“我家少主,喜欢热闹。”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离去,留下李诚和一众伙计在原地风中凌乱。
半个时辰后,原本清冷寂静的听风苑,彻底变了模样。
数口比人还高的青铜巨鼎被强行架设在院中,鼎下是特制的风炉,连接着复杂的通风管道。
十几个身手矫健、气息沉稳的黑衣护卫,正满头大汗地充当着苦力,将一袋袋名贵的辅料与经过粗略处理的龙脑香原材,按照指令投入鼎中。
这些护卫,正是谢连舟交给她的暗卫。
他们是谢家最锋利的刀,此刻却被沈惊鸿当成了最趁手的烧火工,一个个脸上满是敢怒不敢言的憋屈。
院落中央,谢连舟依旧坐在那张轮椅上,身上披着厚厚的白狐裘,面色苍白,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压抑的低咳,仿佛随时都会被这凛冽的寒风吹倒。
然而,他那双幽深的眸子,却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番乱象,看着那个一身红衣、穿梭于烟雾与热浪之间,指挥若定的女人。
她竟真的将炼香工坊搬进了他的卧房之外。
这份胆大包天,这份毫不设防的利用,非但没有让他感到被冒犯,反而让他心中升起一股奇异的快慰。
“少主,”沈惊鸿拿着一张刚刚草拟的章程,笑吟吟地走到他面前,“您瞧,这是我定的规矩。工坊重地,闲人免进。所有进出人员,皆需登记在册。凡参与炼香之人,七日之内不得离开听风苑半步。所有废料统一处理,不得外泄一星半点。您看,可还行?”
谢连舟接过那张纸,目光扫过上面堪称军规的条令,又抬眼看了看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了那枚代表着暗卫最高指挥权的墨玉私章,蘸了蘸身旁小几上的朱红印泥,在那张章程的末尾,重重地盖了下去。
一个古朴的“舟”字,鲜红如血。
他将私章递给她,声音带着一丝病弱的沙哑:“你来批红。即刻起,听风苑内,凡工坊进出,皆按军令封口。违令者,先斩后奏。”
军令如山!
此言一出,那些原本还心有怨气的暗卫们顿时浑身一凛,再看向沈惊鸿时,眼神中已带上了绝对的服从。
主母的命令,便是少主的军令!
有了谢连舟的全力支持,沈惊鸿彻底放开了手脚。
一时间,整个听风苑被一股浓郁却不刺鼻的奇异香气笼罩,烟气蒸腾,仿佛仙境。
然而,这番大张旗鼓的动静,自然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翌日下午,听风苑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拍响。
“诸葛先生,您不能进去!少主正在歇息,主母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放肆!”一个阴柔尖利的声音响起,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我家主子听闻谢少主病体沉疴,特命我送来百年老参续命!尔等下人也敢阻拦?若是耽误了少主的病情,你们担待得起吗?滚开!”
门外,萧珏的首席谋士诸葛青,正一脸阴沉地带着几个护卫,强行要往里闯。
他今日奉命前来,名为探病,实则就是要亲眼看看,这谢家后院里,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沈惊鸿闻声,眼中寒光一闪,对身旁的侍女低语几句,随即快步走入内室。
内室里,谢连舟正闭目养神,听到外面的动静,他缓缓睁开眼,看向沈惊鸿。
沈惊鸿对他比了个手势,压低声音,用口型道:“血,越多越好。”
谢连舟先是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图,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缓缓点了点头。
“轰!”
就在此时,听风苑的大门被诸葛青的护卫强行撞开。
诸葛青整了整衣冠,带着一股胜利者的姿态,昂首踏入院中。
然而,眼前浓烈到几乎化不开的烟雾和那股古怪的药香,让他瞬间皱紧了眉头。
这是在做什么?炼丹还是熬药?
“谢主母何在?!”诸葛青扬声喝道,试图用气势压人。
话音刚落,内室的门帘被猛地掀开,沈惊鸿端着一个黑漆漆的瓦盆冲了出来,脸上满是“惊慌失措”与“悲痛欲绝”。
“滚出去!谁让你们进来的!我家少主……我家少主他……”
她话未说完,内室里便传来一阵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剧烈咳嗽声,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呕吐声。
“噗——”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瞬间从内室弥漫开来,甚至盖过了院中的药香!
诸葛青心中一惊,难道谢连舟真的快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