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应常月会就此低头认错时,一道道近乎尖锐的质问出现。
“我为何要抢她们的饰品?”应常月自问自答,她眼里的厌恶不加掩饰。
“旁人不知道,爹爹连你也不知吗?!”
所有人一滞,目光从应常月身上开始移向应大人。应大人目光阴沉,呵斥:“住口,这是你对为父的态度?”
应常月眼里婆娑着泪花,面前的男人她一点也看不清,徒有个轮廓。
“十四年前城内闹饥荒,粮食颗粒无收。是娘把自己的全部嫁妆都变卖了,甚至朝江南祖母家借遍了银子,才换回来过冬的口粮!整个竺屏城的粮食全靠我娘!”
她的指尖一一扫过在场的所有公子小姐,冷嗤:“没有娘,他们早就饿死了!”
“现在我有能力了,想找回娘的嫁妆又怎么了?!都说我抢,可我哪一次不是拿真金白银和你们换的?”
“一个个表面和我套近乎,实则背地里如何说我,我又不是不知道!”
应常月往前一步,直视面容阴沉、目光狠戾的应大人,她痴痴笑道。
“爹,你记得吗?娘临终前只有两个心愿。”
“第一个,她想最后再见一见江南祖母。”应常月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可惜祖母早就在借走了那五万两白银后,与娘一刀了断,娘至死都没再见过一次。”
她抹去清泪,再往前踏一步,仰头看向应大人,现在可以看清他的面容了。但好像,他没有任何变化,应常月的心深深刺痛,像是被巨刺扎穿了一般,喘不上气。
“娘后来只能守着匠人按照她记忆中赶制出的那枚手串,试图用一个赝品慰藉这么多年不能道出的思念。”
“爹,你知道第二个是什么吗?”
“娘希望,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永远都不会再遇见你!”
应大人目光骇人,大手一挥。
“啪!”
应常月想不到应父竟然会当着所有人面打她,只觉得耳畔嗡鸣,仿佛世界都静止了。
她一时没站稳,往侧边摔去,幸好身旁的凌江及时扶住她,揽过她轻颤的手臂,才猛然发现刚才被应父抚住的肩膀已经泛了青紫。
应常月白皙的面颊上很快浮现一个掌印,又红又肿。
凌江目光发沉,眼见应父那只黝黑、布满皱纹的手继续往前伸,似是想重新拽住应常月,好将她拉回。
凌江连忙用手护住应常月,眼神示意随时在旁待命的慕朗。慕朗会意,闪身按住含着怒气,暴起青筋的手臂,应大人脸色沉得厉害。
“凌少主,此乃何意?教育常月,是我应府的家事。”
凌江冷声:“我记得父亲有事找应叔。”
应大人阴冷的目光在她的圆脸上停留许久,缓缓道:“也是,如此小女就拜托凌少主了。”
说着,他拂袖离去,只在转身之际,将那阴鸷的目光一寸不落地扔在应常月身上。
慕朗自然也看到了应大人最后的眼神,心里替应常月冷不丁打一个颤抖。
“少主……”慕朗欲言又止。
凌江侧首,小心将应常月交给了瑶瑶,耳边听见慕朗的声音,也明了他的意思。
“近几日安排进东边的庄子,不要让应府的人接近。”
慕朗展眉,很快应道:“是!”
而此时,周遭原先看热闹的人群逐渐退散,个个没了刚看戏时的朗目,抿着唇一言不发离开。
江媣上方传来一声轻啧,牧则清侧身靠在粗壮的桐树,绿叶遮住了他的神情,却依稀能看见他微蹙的利眉。
牧则清未置一言,只在与江媣错身时,扬起眉梢,嘴角映出圈圈梨涡。
“步小媣,哥哥我要去干个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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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刚才的事,不少人失去了继续逛园子的兴致,大部分都回到了席间歇息。
是以,这一片绵延的廊亭鲜少有人出现。江媣方和赤银坐下,不远处的树林隔一会儿就会有几只飞鸟从林间竞相跃出。
赤银目光盯了几秒,随后站起身。
“主子,那里不对劲,我去看看。你在这里,别走。”
得到江媣同意后,赤银很快消失在视线范围。
江媣一个人坐在华廊内,暖风顺着泛银光的净湖徐徐袭来,耳畔是西风的声音,轻轻的、缓缓的,吹散了她心里的思绪。
直至身边坐下了一道身影,午前的羲日总能将影子拉得修长。
江媣低头,首先看到了那人翩翩掠起的衣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