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江媣柔和的和春谱诧异的目光中,秋傅终于迈开步子。她总觉得每走一步,脚踝的锁链就重上一分。
良久,她站在江媣的背后,看着铜镜里的江媣,江媣也看着她。
秋傅尚未拾起妆台上的玉梳。
“公主,果真要如此吗?梳起易,松下难。往后的日子很漫长,不若先等上几日看看?几日后……不,半月后再梳也不迟,说不准届时,路卫帅回来了呢?倘若卫帅看见,依他的性子肯定吃味厉害了,要向您讨个说法,到时百口莫辩……”
江媣看出秋傅极力找借口,她头一次打断,声音依旧柔柔的。
“我们都知道,他不会再回来了,秋傅。”说着,江媣又把视线投向伏在她腿上的春谱和一边站着的赤银,“闭门不出的三天里,我想了许多。放心,这个决定不是我一时冲动所做。”
江媣心头闪过什么,垂下蛾睫,弯唇浅笑:“我此生愿嫁之人唯有阿璟,不会再有其他人。”
江媣话已至此,三人面面相觑,共同陷入了一片沉寂的氛围。
许久过后,背后的秋傅长声叹气,拿起了质地润泽的玉梳。一梳一梳,至到发尾。
“公主,奴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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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章华宫。
“来了?风寒好些了吗?”幕鎏长公主抬起眼皮,看清江媣时微微一怔,片刻之后,神情又恢复自然。
她没过问江媣为何要这般做,直截了当把叫她出来的原因摆在书案上,用手点了点。
“你看,从这到这,小四给的情报里说有前朝的痕迹。”幕鎏长公主的指尖从以平、别二州为直径,环绕了一个圆圈,里面包含竺屏城。
“在你卧床的几日,我派人提前探了路。小四所言不虚,的确从这两州发现了独属于前朝的标志。并且,探子来报,在平州的脚下,发现了冯尚书的人,以及前两个月,你的闺友冯云书以探亲之名借住平州数日。”
江媣蛾睫一颤,从前牧少卿也特意和她提过此事,甚至在酒楼,与冯云书对峙。
“皇姑的意思,我明白。但冯尚书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他从前十分受父皇重用,可以说是父皇一手提拔上来。”
不然就不会有之后柳、冯两氏的结亲。
幕鎏长公主摊手,向后一靠,双眼微微阖目歇息。
“这也是我一直想不明白的地方。”
于情于理,冯尚书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解释他会叛变。
“媣媣,你记得皇兄临终前曾交予我们每人一封信吗?皇兄告诉我,里面只有一人是问题。”幕鎏长公主展开那封信,已经变得皱皱巴巴,能看出持有者翻阅了许多次的痕迹,“以及,我让你查的几位朝臣。”
江媣眉眼一动,那时名单中并没有冯尚书的名字。
“难道说……”幕鎏长公主读懂江媣未尽的言语,淡淡颔首,无形中肯定了她的想法,随口解释道,“我知道冯云书与你私交甚好,所以那件事我没让你去查,反而是交给了另一…心腹。”
“半个月前,约莫新春前后。他把结果告诉我了。你猜怎么着?”
幕鎏长公主轻轻地笑了,眼眸闪过厌恶和自嘲:“果真是冯尚书。”
江媣蓦然抬头,眸子睁大,满是惊讶之色。
幕鎏长公主见到江媣如此神情,便也知道江媣在此之前并不知情。
她随即安下心来,说出最后的目的。
“我今日让你来,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去竺屏城一趟。”
幕鎏长公主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她直直坐起身,眼神专注看着江媣。
“媣媣,京城我走不开。大韵比你我想象的都要危险,都要……”她吞下遍地奸细这个词,“现在朝中能用之人不多了。至于安全,我会派人与你一同随行,同时,也会另外安排两支小队护你周全。”
"你……但也不用为此有负担,你若觉得不妥,我可以另寻他人。在京中,我也需要一个人为我分忧。"幕鎏长公主说不出剩下的话了,她看着江媣,在江媣的玄色瞳孔中看到了自己。
“可以。”江媣回答得很干脆,没有任何犹豫。
“你就这样答应了?媣媣,你不用因为……”
“不是强求,皇姑,我愿意去。”江媣站起身,日光斜落在她的玉簪上,反射出碧色长光,“我是大韵的公主,合该为其谋事。”
“况且。”江媣垂下睫毛,地上的长影倾斜至墙底,勾勒出她窈窕的身姿,在一缕金光洒落其中,仿佛预示了她此番必定顺遂的结果。
“我想去看看那捧雪,我想把他的尸骨带回来。”
“城外冰天雪地,救国之士的身骨不该遗留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