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延也自食恶果,最终烧死在那场绵绵不休的大火中。作恶之人自会有恶报,我们不会有事……呃!”
柳长青差点迎面摔上那块巨石,这一摔也令柳太傅的头脑清醒过来。他一醒来便听见了“自食恶果”四个字。
“恶果…自食恶果……”他反复呢喃这几个字。
“什么……?”柳长青听不清,哪怕柳太傅是在他耳畔说的,他也听不清。若不是柳太傅神志麻木,定能发现柳长青已经七窍流血,完全和火光融成一体,成为他们最忠实的使徒。
出了这个门就到大门了,就得救了……
柳长青正欲像方才那样,一鼓作气跑出烈焰火场,可刚一抬步,脚下犹如套了无数枷锁,动弹不得,直直将他定在原地。
“呃!”
柳长青突然失力跪地,及时用手托住了柳太傅,这才导致柳太傅没有受更重的伤。
“长青?长青你怎么了?!”柳太傅这下闻到了,一股浓烈至极的铁锈味,他双手托住柳长青的脸,被面前的场景着实吓到。
柳长青耳边持续嗡鸣,他清晰的感知到身下瘫软无力,犹如一摊肉泥,他颤抖着手去碰了碰,果真如他所料,一分不差。
柳长青沉重地阖上目,深吸一口气,疼痛随之席卷全身,他的唇瓣青紫,分不清冷与热,但他…不能认命,至少现在不可以。
他得救出祖父,祖父是他世上唯一的亲人,他必须保护他。
他答应过父母要勤勉习书,答应过祖父要光耀门楣,答应过路大哥要高兴的、平安的凯归,答应过……还有谁?
视线里蓦然闯进来一个水蓝广袖裙的女子身影。
是谁?究竟是谁?
以及一些声音……
“长青!”
“柳大哥!”
“公子!太老爷!快他们在这……”
他终于又听见了。
他们来了,火兵来了。
他们得救了——
只可惜,他要食言了。他受伤了,受得很重很重的伤,恐怕一辈子都好不起来了。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食言,也会是最后一次。因为……
他快死了。
柳长青的视线模糊不清,意识恍惚。他明明看见了一个人影即将托住他,她身上幽兰的花香扑面而来,可她还是迟了一步。
柳长青踉跄地往前挪两小步,却依旧先一步瘫倒在地,没有没入她的怀里。终究差了一步,哪怕只是一小步。
柳长青余念脱离的最后一刻,想的竟是幸好救出了祖父,以及……
抱歉,我食言了。
……
柳长青醒来时已经是小半个月后,床榻边上站满了人,看见他清醒后,先是怔愣了好一会儿才欢呼起来。
“公子!公子!您终于醒来了!呜呜呜呜呜……”小厮热泪盈眶,拉着袁老的手不停摇晃,差点要给袁老跪下磕几个响头,“谢谢您,谢谢您!袁老先生,没有您我们柳府该怎么办啊……”
袁老原是高兴的,看见小厮闹了这么一通,脸色险些挂不住。
“抓紧按着老夫的药方抓药,别磨磨唧唧的,待会你家公子又昏死过去,老夫不会再管。”
“是!是!”小厮高高兴兴的跑出去煮药,边跑边大喊,声音当真可以同过年时的鞭炮媲美,“公子醒来啦!公子醒来啦!”
柳长青忍不住摇头:“怎么还是这样冒冒失失的。”
“长青……”来人是冯云书,她站在门框内,方才听见小厮的喊叫声,她丢下手头的事急忙过来,这会儿却不敢进门了。
柳长青看清来人后,立即松下神情,如同晨间第一缕清风:“云书,怎么不进来?”
倏然,门外起了大风,掀起了冯云书湛蓝的衣袂,也掀起了身后门前的条条素帛。
柳长青的视线久久停留在那里。
冯云书似是想起什么,立马背身阖上了门,这才掩住门外的场景。
她回身观察柳长青的神情,并没有变化,这才松口气,缓缓走过来。
谁料,过来时第一句便是。
“祖父是不是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