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媣直愣愣望着他,一时不知所措,茶盏在手中落下,掉在地上,顷刻变成了瓣瓣瓷片,犹如她此刻的内心,掀起风涌浪花。
王予雍原先的怀疑逐渐褪去,江媣白皙的脸颊上流淌两行清泪,她低头咬着唇,努力不发出声响,她取出帕子,轻轻擦拭了泪水,语气充满不可置信:“我兄长到底怎么了?兄长他,不会死的。”
王予雍见江媣神情坚定,只得微微叹气:“四日前的今夜,恰是柳将军的受难日。说来也怪本官,若不是本官没拦着他吃酒,他也不会在客栈遭人迫害。”
“柳小姐,本官要向你道一句对不住,一代良将……”王予雍话未说完就被江媣打断,就见青衣女子语气里难得几分气愤,“我不信。”
“王大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是没有兄长的尸身,我只当他还活着。”
“兄长平日里没有酗酒的习惯,王大人,那具尸体如今在哪?我要验尸。”
闻言,王予雍微微一愣,他也没想到面前这个女子这么难缠,他厉声:“尸体早就埋下了,本官请了仵作,已经验明了是柳将军。”
“本官明白你的难过,但事已至此,柳小姐还是早接受的为好。”王予雍也不多说,起身就要往殿外走去,他总感觉心里有一阵不安,再待下去仿佛要出事,他语气不善,“柳小姐今日回去小心些,莫走了兄长的老路。”
说完他也愣了愣,回头就看见江媣惨白着小脸,眼眶微红,蛾睫上的水珠轻颤,垂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样子,他放软声音:“本官并无其他意思。”
美人落泪,总叫他心里发痒。他撩起袍子转身想去安慰江媣,大殿外就道声音传来。
“不好了,大人!”
王予雍眉心一跳,他狠狠瞪了眼仆人。仆人立刻噤声,颤颤凑到他耳畔,王予雍狐疑的看向仆人:“大人,那处山洞里的孩子……全被劫走了……”
“什么!你们都干什么吃的!”王予雍惊道,他眉眼怒气愤愤,手止不住颤抖,这一幕恰好被江媣尽收眼底。
王予雍的衣袖被身旁的白胡子管家轻轻一扯,他才想起江媣坐在这里,他平复心情,压下发怒的嗓音:“府内有急事,就不多留柳小姐了。”
说完一甩袖子就离开了大殿,管家见状只得赔笑道:“柳小姐,老仆派人送您回去,我家大人也是急事烦心,今日这事…您看。”
江媣压下嘴角的笑意,半晌才抬头,面色苍白无力,嗓音沙哑,方才为兄长争辩一番的言论宛若昙花一现,鲜活倏尔化为烟云。
皎洁的月色下,美人着素色衣襟,发髻上只簪了只白玉海棠步摇,垂链的珍珠轻晃,只鬓间有一抹光华,管家一时看不清。
“大人既有事,我也不该来叨唠。”江媣站起身子小心扶着墙壁,攥紧了手中的水蓝鸳鸯锦绣帕,声音却如细线,仿佛任人弯折,“今日之事我不会说出去,大人为民事所绊,乃是好事。”
管家欣慰点头,随便指了位侍女带她出府。江媣走过他身边时,管家终于看清那点光华藏匿在发间,是个发亮的小石头。
管家愣住,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细细想了一番,突然被一个小厮喊住,管家眉眼透出不耐:“何事?”
“大人让您去寻孟先生。”
“好,我知道了。”管家只得收起思绪,抬步走向另一间厢房。
走出院子,他发觉今夜的月和四日前一样亮,不由得心里发闷,惴起不安。
江媣眼看着离大门越来越近,她猛咳了两声,顺势扶着柱子坐在华廊边上,步摇和漆红圆柱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侍女转头就看见江媣一副虚弱的模样,忙慌了神,她蹲下身子,半推她:“柳小姐,柳小姐?”
江媣半阖眸子,语气极其无力,又裹了裹身上的雪白大氅,衬得人越发弱小:“无碍,早些年就落下了病,大夫说休息会就好。接下来的路我认得,你且回去忙吧。”
见侍女咬唇犹豫不决,江媣又开口:“我不会与旁人说的。”
“柳小姐,奴婢就在隔壁的小灶子里,若是有事就喊奴婢。”侍女指了指不远处的灶头间,见江媣点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这里。
又隔了一会儿,不远处时而出现的灰眸终于停歇,木门“吱呀”一声被阖上。
天边蔓上漆黑,几只孤雁从远处的林子里争先飞出,倏地上空绚起彩色光辉,劈开了静谧的深夜,无数金沙簇簇落地。
耳畔响起陈绍离开前的话。
“以烟火为信号,若彩花漫天,则大人一柱香后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