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采风之后，周煜诚就开始“缠”着林雨春了。

一开始是在群里@她，问她有没有空一起出去拍照。林雨春没回，他就私聊，发几张自己拍的照片，问她好不好看。她回了“好看”，话题就被他顺理成章地拐到“那下次一起出去拍”上面。

后来，他干脆在图书馆“偶遇”她。

林雨春正低头看书，对面突然坐下来一个人。她抬头，就看见周煜诚那张笑得灿烂的脸，眼睛弯弯的，露出那颗小虎牙。

“好巧啊。”他笑嘻嘻的说。

巧什么巧。她明明躲在最角落的位置。

可看着他一脸“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个人有点烦。

可烦得让人讨厌不起来。

一张帅气的脸上，总能做出各种古灵精怪的表情。精力旺盛得像只大金毛，永远有用不完的劲。有时候她看着他，会忘记他已经是个大三的学长。

周煜诚总是能找到各种理由让她帮忙。

“林雨春，帮我拿一下设备呗，我手不够用。”

“林雨春，帮我挑挑照片，哪张好看？”

“林雨春，今天光线特别好，你来给我当模特吧？”

她一开始拒绝。

后来拒绝不了。

再后来，就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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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他们站在学校最高的那栋楼的天台上。

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暖橙色。远处的楼群变成剪影，近处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一切都很安静。

周煜诚举着相机拍了一会儿，忽然放下相机，凑近她。

“林雨春。”

她转过头。

“你有没有发现，”他说，“你拍照进步了很多？”

她自己都没注意。

周煜诚拿过她手上的相机，把刚才拍的照片调出来，一张一张翻给她看。

确实，比她刚开始的时候好多了。构图有故事感，光影会捕捉，甚至能看出一点点自己的风格。

“你很有天赋的。”周煜诚说，难得正经，“真的。你的照片总是充满故事感，而不是单纯的美。很接地气，是我很喜欢的一类。”

林雨春看着那些照片，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从没发现，自己在画画之外，还能有这样一项天赋。

以前怎么就没注意到呢？

夕阳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可以做很多事。可以做好很多事。

这种莫名的信心，让她忍不住笑了。

周煜诚看着她笑，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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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几千公里外。

茫茫无边的大草原，草地已经有些枯黄了。远处是高耸入云的雪山，云雾弥漫在山间，山顶是厚厚的积雪，山脚是星星点点的绿地。

这里正是叶昂他们军队的营地。

作为新兵，他要在这里接受两年的训练。

叶昂不是故意不回林雨春消息。

实在是地方太偏了，信号不好。几周才发一次手机，每次只能拿半个小时。经常是手机刚到手，还没来得及等消息加载出来，就要交上去了。

他也很苦恼。

自从来到这里，他才知道以前吃的苦根本不算什么，远远比不上这里的十分之一。

高强度的训练，高原反应，思乡之情。这些折磨常常让人喘不过气。每晚宿舍里都有战友在被子里呜呜地哭，哭得整个屋子都沉浸在悲伤里。

可他们不敢哭出声，只能半夜偷偷哭。要是被巡逻的发现了，那就不得了了。军队里说一不二，罚也是真罚。

来了快四个月，叶昂心里也苦。

他没有一刻不在思念林雨春。每次拿到手机，只能仓促地报个平安，连她发的消息都来不及细细看。

想她想得狠了，就只能看看帽子里偷偷藏的那张照片。

那是她高考前拍的，扎着马尾，笑得眼睛弯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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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入伍，叶昂认识了几个新战友。

彭靖宇，同班的，浑身散发着说一不二的气场。个字高高的，体格健壮，说话一板一眼，特别守规矩。仿佛从小就生活在军队里一样。

他是最先适应军队生活的。多项实训课成绩名列前茅，实至名归的“军中学霸”。

另一个是邵东阳。

恰恰和彭靖宇相反。

他干啥啥不行，光是一个投掷就被班长单独留下来教育了好几次，经常连累全班留下来受罚，大家都恨透他了。一被骂就哭，哭得抽抽搭搭的，眼泪鼻涕糊一脸。

叶昂经常能看见他被留下来练习。班长闻兆霆恨铁不成钢，一腿扫在他屁股上，他就顺势抱着班长大腿，在地上嚎。

平时一丝不苟、雷厉风行的闻兆霆，被他气得脸通红，大吼着要他起来。

周围一阵笑声。

叶昂也忍不住笑。

可笑着笑着，又觉得这个邵东阳，好像也没那么惹人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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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昂自己身体条件不错，学得也认真，在班里表现很好。经常和彭靖宇的名字一起出现在前列。

慢慢地，两个人就像优秀的人之间惺惺相惜，熟悉了起来。

有一次，彭济淮来视察。他叫走了叶昂，顺便把彭靖宇也叫去了。

叶昂这才知道，彭靖宇原来是彭济淮的孙子。

彭靖宇一直向往能加入雪豹特战队，又不愿意被别人说是靠当将军的爷爷帮扶的关系户。这才隐瞒身份入了伍，力求靠自己挣得这个名额。

叶昂答应帮他保密。

从那以后，两人关系更密切了，常常一起闲聊，聊家人，聊爱好，聊喜欢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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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队里按照才能分成三个小队。

班长闻兆霆指了叶昂和彭靖宇当队长，帮其他十来个人练习，让他们能顺利通过考核。

这下叶昂忙坏了。

把自己整理的笔记贡献出来，还要帮忙解决纠纷。常常拿到手机都没时间打开，就被叫走处理事情。

他心里可对不住林雨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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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邵东阳跟家里通电话。

叶昂路过的时候，听见听筒里传出一个女声，有点耳熟。像……卢菲菲？

他愣了一下，停住脚步。

邵东阳挂了电话，一转头看见他，有点尴尬地笑了笑：“叶哥。”

叶昂指了指手机：“刚才那是？”

“我表姐。”邵东阳挠挠头，“卢菲菲，你应该不认识。”

叶昂愣住了。

卢菲菲的表弟？

后来他才知道，邵东阳确实是被家里丢过来历练的。实际上也是变相保护他——原来他是个小少爷，难怪爱哭鼻子。

大家都笑话他。

邵东阳也无所谓了，摆烂地说：“对对对，我反正就是烂泥扶不上墙呗。学习比不过表姐，赚钱比不过表哥，但是花钱我比他们都厉害，诶嘿。”

他叹了口气。

“现在被丢出来自生自灭了，我也无所谓了呗。”

他戳戳叶昂。

“叶哥，就你对我最好。整个班里除了班长，我最服你。”他凑过来，压低声音，“这样，我勉为其难，把我菲菲表姐介绍给你吧？”

叶昂刚想开口拒绝，邵东阳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他拉到外面无人的地方。

“当你是兄弟才把我表姐介绍给你的，你可别不给面子啊？”邵东阳一本正经，“我表姐长得那叫一个漂亮，校花级别的！追她的人能从这里排到法国。也就你当我兄弟，看我这份面子，才让你插个队。”

他从口袋里偷偷掏出一个手机，塞到叶昂手里。

“我偷带的手机，分你一部。”他捶捶自己胸口，“我表姐的电话已经存上去了，加油啊！看好你哦，姐夫！”

说完，拍拍屁股，一溜烟跑了。

没一会儿，远处就传来班长闻兆霆的声音。

“邵东阳！给我抓到在偷懒了是吧？我让你去打扫食堂为什么不去？你能保证下次考核通过吗？”

紧接着是一阵哀嚎。

“班长！班长大人！我错了我错了！”

叶昂看见邵东阳被闻兆霆揪着领子拖走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悄悄揣进口袋。

其实，他更想打给的人是林雨春。

等有机会，他一定要再听听她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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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战友们均匀的呼吸声。叶昂躺在上铺，盯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

手边是那部手机。

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敢开机。

万一被发现，后果很严重。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林雨春。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她靠在他肩膀上睡着的样子，她给他写的那首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