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很大、很暖，包裹住他颤抖的指尖，安抚着他乱跳的心脏。

许庭深愣怔一息，偏头看去。

祁连鹤坐在他身侧，目光依旧看着前方，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可那只手却稳稳地握着他的，一点一点收紧，像是在说：我在这里。

然后，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知道你做好打算了。”

许庭深的指尖猛地一颤。

“无论结果如何，”祁连鹤的声音很轻，却比任何话语都来得珍重万分，“我都会跟你一起面对。”

许庭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一声干涩的“嗯”。

“许队长。”

金发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会议室里细碎的议论声。

许庭深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

她目光落在许庭深身上，带着审视：“前面十五天，有祁处长给你担保，我们认。但是让宋叙白跟着你——你的实力，我们不清楚。就算有沙丘的案子，也不够。”

等金发女人说完，身边另外三人立马紧跟其后地应和。不过，这一次许庭深依然没有开口，视野中一道高大的身影站了起来。

随之，他极具威严的声音传达给了，在座每一个人。

“如果这都不够，我不知道什么才够。”

蒋凡翼顶着众人的视线挺身而出，重重地叩了叩桌案，冷峻地说道：“你们讲了那么多，也该我说两句。先不说许庭深在我手底下待过两年，他的身手和意志我清楚。既然你提到了沙丘，我觉得应该给你们简单介绍介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金发女人身上，直直对上对方一脸漠视的神情。

“沙丘那个案子，从平城报到宁城的时候，我全程跟进过。你们在内部通报里看到的，是结果——人抓了，返生剂缴了，窝点端了。但你们没看到的是，这个结果是怎么来的。”

蒋凡翼说着，又抬起手，指向许庭深。

“他们面对的是已经燃烧异能本源、强行破入特级的疯子。你们知道特级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单独对上他，都是死路一条。可即便是这样，许庭深作为行动队队长，没有退缩，反而带领队员们战胜了特级异能者，守护了异能者、守护了人类。”

说到最后，蒋凡翼刻意咬重了守护人类的发音，妄想激起对面那些人微薄的人性。

可惜，他们作为谈判者早已抛去了多余的感性，只留下因果构成的理性。

“你们EA可真是同仇敌忾啊。”

一道犀利带着火星子的男声，像是导火索，点燃了会议室里本来就干燥易燃的气氛。

寸头男人睨了一眼还站着的许庭深和蒋凡翼，虽然不敢直接去看祁天，但是他后面的话嚣张得不可一世：“一个两个都站出来帮支队长说话，不说把我们人协私自放在了敌人那边，你们一伙的可信度，说实话，太低了。”

话音落下，人协那位金发女子皱了皱眉，觉得他说得话太重了，理智看来也所剩不多。但是说出去的话，如同覆水难收。

她只好稳住心态，应对EA后续的招数。

这时，她从没想过的角色，在证人席那方小天地中登场了。

“说完了吗？”

祁连鹤语气冷硬，像一盆冰水，泼灭了寸头男人点燃的怒火。

接着在无数目光下，他从怀里拿出一个东西，轻轻放在桌上。

银白色的卡面，印着ER的标志。

“ER高级研究员，祁连鹤。”他的声音很平静，“不属于EA，也不属于人协。这次行动我做见证人，全程提供技术支持。宋叙白的异能数据、暴走风险、管控效果——一切用数据说话。”

此话一出，金发女人心知不好，更加无话可说。

在场的人都知道，ER是公立的存在，它的立场就跟实验数据一样，那杆秤始终是平的。

而祁连鹤摆在桌上的证件，也碾碎了寸头男人再想辩驳的决心。

只见会议来到收尾，金发女人看向许庭深，目光里那点审视终于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种复杂的情绪。

无奈？亦或是欣赏。

她不去细想，冷静开口说出判词：“十五天，从明天准时开始计算。”

接着，她又顿了顿，对上许庭深有些错愕的神情，说道：“我着实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人，或者应该说两方，选择相信你。既然，我话说到这个份上，那么——我代表人协，向你表达祝福。”

“希望后续，有奇迹发生。”

许庭深没有说话，只是迎着她的目光。

她看着他，嘴角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许庭深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谢谢。”

金发女人没再说什么，拿起材料，转身朝门口走去。那三人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会议室门在身后悄然关上。

许庭深站在原地，回首看向那扇门，忽然觉得腿有点软。

他站了多久？说了多少话？他已经记不清了。

他只知道，这场仗，他赢了。

而让他有足够勇气的，是站在身后的他们。

许庭深收回视线，脑袋还有些茫茫然，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看向那三人。

祁天和蒋凡翼在笑，他们的笑容中包含着鼓励与赞赏；祁连鹤脸上没有表情，眼神也很凝重，但是他却牢牢攥着自己的手。

很久之后许庭深才明白，那双眼睛里藏得都是对他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