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依旧捂着脸,轻轻点了点头。
咨询时间结束时,小王的眼睛红肿,但离开时,他第一次主动对林乔微微颔首。
小王低头快步走出咨询室,等在门外的王太太立刻迎上去。少年侧身避过,径直走向走廊尽头。
王太太看着儿子的背影,肩膀垮下来。她转身面对林乔,努力想挤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却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林医生……他怎么样?”
“请进来坐会儿吧。”林乔将她引入另一间稍小的会谈室。
王太太坐下后,双手紧紧交握,指节发白。
“王女士,”林乔看着她,“在开始之前,我想说,很多时候,家庭中出现问题时,被带来咨询的孩子,往往不是问题的根源,而是最直接的承受者。”
王太太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纸巾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
“对不起……您说得对。”她的声音沙哑,但条理清晰起来,“我公公——小王的爷爷,是气得血压高了住院。我丈夫……他已经两周没回家了。头几天在医院陪床,后来就回他父母那边住。他不接我电话,只发过一条信息,说‘需要时间’。”
她苦笑了一下:“我知道,他需要的可能不只是时间。”
“您和您丈夫谈过吗?”林乔问。
“吵过。”王太太闭了闭眼,“吵得翻天覆地。他说我骗了他十四年,说他这半辈子活成了笑话。他说……他说每次想到自己那么疼小王,就觉得被愚弄。”她的声音发抖,“可那些感情不是假的啊。他是真心疼孩子的。”
“感情不是假的,”林乔温和地说,“但被欺骗的痛苦也是真实的。这两者在他心里剧烈冲突。”
王太太点点头,眼泪又流下来:“我懂。所以我没再逼他。是我……都是我的错。”
“关于孩子的生父,”林乔谨慎地问,“您了解现在的情况吗?”
王太太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过了几秒,她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找过他。”
她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荒诞的讽刺:“我想问问他,到底想怎么办。毕竟……他是孩子的亲生父亲。”
“他怎么回应?”
“他说,”王太太一字一顿,“孩子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出生的。如果法律要求他付抚养费,他会付到十八岁。但他不会认这个孩子,也不会见我们。他说……”她的声音哽住了,“他说,‘我家里有老婆孩子,事业正在上升期,这种事传出去,我的一切就完了。你们不要再来找我。’”
会谈室里一片寂静。
“您当时什么感觉?”林乔轻声问。
“感觉?”王太太喃喃道,忽然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感觉……我这四十多年,像个彻头彻尾的白痴。林医生,我和他……,我们是大学同学,毕业时因为家庭反对分了手,各自结婚。后来又遇到,他说他婚姻不幸福,说怀念从前……”
她羞愧地低下头:“我以为那是爱情,是成年人在现实压力下偷偷保留的一点温暖。我甚至觉得对不起我丈夫,但又可耻地享受着那种‘被爱’的感觉。”
她抬起头,泪流满面:“直到东窗事发,直到我看见他躲闪的眼神,听到他那些冷冰冰的话……我才发现,我所以为的‘爱情’,在他那里,可能只是一场不用负责的、持续了十几年的游戏。而我,用这个游戏,毁了我的家,毁了我丈夫,更毁了我儿子。”
她用手背抹了把脸:“我丈夫,性子闷,不会说漂亮话,但踏实,顾家,对我和孩子掏心掏肺。我父母当初就看重他这点。而我……我居然为了他那种人,为了那点虚幻的‘浪漫’,背叛了这样的丈夫十几年。”
林乔没有评判,只是问:“小王知道您去找过生父吗?”
“不知道。”王太太摇头,“我不敢告诉他。他现在已经觉得自己是个错误了。如果再知道那个人是这种态度……”她说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