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时生觉得后背一阵酸痛,像是在沉睡的时候被人反复捶打。
池宜站直身子,拍了拍手,语气轻快又带着点促狭:“醒啦?一路昏得像块石头,可算没白扛你。”
松时生望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眸色柔得不像话,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像是怕她消失一般,动作轻而小心。
“诶诶诶,别动手动脚 。等会我还手,传出去又说我们乐天道人多势众欺负你们。你们无情道弟子挺爱传桃花事,虽然这里没有别人,但是...”
“诶,我虽然是魂魄一具,但是好歹尊重下我啊。”于子归幽怨道。
松时生醒来就注意到旁边另一个人的存在,见他开口眉头一皱。
池宜俨然一副夫子模样提点松时生,说道:
“古人云:‘君子慎独,不欺暗室。’你注意一下你的言行举止。”
他声音放轻,他坐起身,指尖轻轻叩了叩床边,似在澄清:“我无情道修的是本心,旁人如何传,与我无关。”
他抬眼,目光落定在她脸上,清浅却笃定:“我从未与谁有过暧昧,也从未让任何人,有过可传的闲话。”
池宜被他看得心头一跳,一时竟接不上话,只觉得脸颊微微发烫,慌忙别开脸,嘴硬道:“谁、谁管你那些……反正现在你守规矩就对了。”
于子归立在一旁,听着二人对话,眸底漾开浅淡笑意,语气温缓带几分打趣:“二位这般……倒是让在下猜不透渊源了。”
池宜这才想起未曾通名,拱手见礼,声线清朗自持:“在下上清山乐天道池宜,师承闲渡仙君。”
松时生亦随之颔首见礼,声线清冽:“上清松时生。”
于子归故作恍然,温声问道:“池姑娘与松公子,同出上清一门?”
松时生淡淡应声:“我师承无情道素真仙君。”
“原来如此。”于子归尾音拖长,眸中笑意更深,一副了然打趣的模样,耐人寻味地轻嗟一声,“亏得我多问一句,险些错判了……哈哈哈。”
松时生抬眸,淡淡扫了于子归一眼。
于子归何等通透,当即会意,笑着收了戏谑神色,抬手轻拂过身侧枫叶,温声转开话题:“是我失言,二位皆是上清翘楚,气度不凡。”
池宜未曾在意二人之间的暗涌,只垂眸理了理衣袖,语气沉静:“于公子不必客气,我等误入此地,叨扰了。你可知有什么办法能出去吗。”
松时生亦未再多言,只闭目调息,周身气息清寂,再无半分多余神色。
于子归正色道:“此界禁灵,你们灵力尽失。想离开,需打开执念锁。”
池宜眼睛一亮,兴致盎然:“锁?怎么开?”
“不用灵力,不用武力,只凭心性、定力、默契。”于子归道,“锁心随人动,一人乱,全盘错。”
“不过,我算的你们二人,打不开这把锁。”
池宜当下心里就升起逆反心,偏要拉着松时生一试。等松时生打坐调息完毕,带着他去到小院里。
于子归出不得这第二世界是因为他有执念,池宜自问心中无执念,松时生早就断情绝爱,这还能难倒自己?
于子归唤出执念锁,石台古朴,纹路斑驳,台心正中,静静悬着一枚半掌大的锁。
那锁通体莹白,似玉非玉,表面刻着细密繁复的纹路,无风自动,隐隐泛着极淡的光晕,却无半分戾气,只透着一股沉滞不散的执念。
池宜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围着石台转了一圈,指尖悬在锁前,却没碰,语气兴致盎然:“这就是执念锁?看着倒挺好看。”
她说话时,身子微微倾近,语气轻快,气息若有似无拂过,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睫的弧度。话音一落,她又立刻直起身,退开半步。
松时生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面上依旧平静,只缓缓点头:“如何做?”
池宜指尖轻点下巴,思索片刻,忽然看向他,笑得眉眼弯弯:“简单。你站那边,我站这边。”
她说得干脆,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命令,却又语气轻快,毫无压迫感,只像随口吩咐。
松时生依言走到石台另一侧,身姿站得端正,抬眸看向她。
阳光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浅金,她眉眼灵动,笑意鲜活,与无情道清冷截然不同,像一团永远烧不熄的光,耀眼,却又不灼人。
池宜见他站定,抬手轻轻放在执念锁一侧,指尖刚触到冰凉的表面,那锁忽然微微一震,表面纹路瞬间亮起淡光。
“来了。”她语气一敛,笑意收了些许,却依旧不见半分紧张,“稳住。”
松时生亦缓缓抬手,指尖落在锁的另一侧。
两人指尖一左一右,同时贴在执念锁上,并未相碰,距离却近得只差分毫。
锁身光芒骤乱,原本温和的纹路骤然绷紧,发出细微的嗡鸣。
松时生指尖微颤,眸色沉下去,心神被自身执念勾动,越想压制,越被缠得紧。
和当初进入幻境缠斗时的情形一般无二。
松时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线微哑:“我开不了。”
池宜一愣,随即挑眉:“开不了?无情道定力不是最好?”
松时生垂眸,指尖缓缓离开锁面,语气淡却沉,“是我心有执念,被它牵引,反受其制。”
越是压抑的执念,在执念锁前,越是无处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