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宜见状,心头骤紧。
她望着漫天怨气、摇摇欲坠的同门、银殊枯焦的枝蔓、祝小筱即将耗尽的符纸……
忽然间,所有乱象在她眼中连成一线。
怨气虽凶,却有归一之脉;
魔性虽烈,仍有可引之隙。
她没有退路,只能搏命。
“祝小筱,布引灵符阵!”
“松时生,随我斩她气脉!”
“陆师兄,带弟子守阵眼!”
“银殊,撑住最后一刻!”
一声令下,众人拼死呼应。
突然,一股强大的力量自山外涌来,源源不断的剑气、符气、丹气、阵气...在山内殊死搏斗的众人身后,形成强大的托力。
祝小筱耗尽最后灵力,将所有符纸同时掷出,金光大盛,布下引怨归脉符阵,不攻、不杀,只将漫天散乱怨气强行牵引、收拢、锁死在一处。
银殊拼尽本源,枝蔓如铁索缠绕,将怨气死死捆住,以生命灵息,暂时压下魔性爆发之势。
陆明修带弟子拼死守御,剑断、衣裂、血洒,仍不退半步,以血肉之躯,稳住阵脚。
松时生与池宜并肩而上。
池宜以法修为引,掐诀定脉,锁住段行容周身煞气流动。
松时生剑随法走,寒光破空,直劈她怨气最盛的气口。
一法一定,一剑一破。
段行容猝不及防,气脉被斩,煞气骤乱。
池宜趁势欺身,法诀全力催动,以自身灵力为代价,强行引动符阵、剑意、木灵三力合一,轰入她被怨气占据的心脉之中。
强行拔除、净化。
“呃——!”
段行容浑身剧颤,强大的外力冲击突破五蕴石桎梏,她作为载体恰好吸收。
“呵呵呵——”她忍着剧痛发出狞笑,她微微抬眼,目光黏腻又阴鸷地锁着对方,每一个字都从齿缝里碾出来,慢得令人心悸:
“多谢了,师妹。”
她轻轻喘了口气,嘴角那点笑意越发诡异,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彻骨的寒意与胜券在握的偏执:
“这步棋,我,赢了。”
“谁、说、的。”
一声清喝炸响,不是池宜,而是祝小筱。
那时,激战正酣,煞气翻涌如潮,同门死伤枕藉,就在这生死一瞬,祝小筱忽然怔住。
漫天怨气、满地血痕、风中残符、同门挚友倒下的身影……
所有纷乱的画面,竟在她脑海里骤然拼成一道从未见过的符纹轨迹。
那不是师门所传,不是古籍所记。
——是天地怨气凝成的纹,是苍生血泪织成的咒。
她心头猛地一震,如惊雷贯顶!
原来符道从不是死印死画,而是——
顺天地之气,应万灵之鸣,借乱世之怒,成绝境之符!
刹那间,祝小筱双目亮起异光,枯涸的灵力骤然回涌,指尖灵力如江河倒灌。
她抬手凌空画符,笔走龙蛇,血与灵交织,怨与道共鸣。
没有符纸,没有朱砂,只以自身精血为引,以天地戾气为墨。
一道前所未见的万怨归镇符,在她掌心轰然成型!
金光混着幽红暴涨,符纹冲天而起,刹那间压盖全场凶煞。崩腾的怨气被符力牵引、束缚、炼化,煞气倒卷而回。
她立于乱阵之中,血与泪相融,符光绕体,声震四野:
“你们造的孽,今日——便由这天地之符,一一清算!”
“封——”
符光冲天,如一轮清阳升起,将漫天魔怨尽数笼罩。
狂暴的怨气被符力温柔却不容抗拒地牵引、收拢、净化。
原本蚀骨的凶煞层层褪去,只余纯净的残灵,顺着符纹流转,缓缓沉入地面那道深坑之中。
段行容体内暴涨的五蕴之力,竟被符力生生抽离!
赤光自她眉心狂涌而出,不受控制地飘向半空,与归镇符光缠作一团。
那是被怨气污染、被私欲催动、被强行炼化的五蕴本源,此刻剥离了邪祟,只剩温润澄明的灵光,在符阵中央缓缓旋转。
祝小筱抬手,符光轻轻一托。
那团澄净的五蕴之力,无风自动,稳稳落至她掌心,温顺得如同初春嫩芽。
与此同时,段行容身上的煞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眉心赤光熄灭,衣袍上血污与戾气被符光涤净,那双冰冷孤绝的眼眸,渐渐褪去疯狂,一点点恢复清明。
青绫鞭“啪嗒”一声垂落。
漫天符光缓缓收拢,将残余怨气尽数压入深坑。
祝小筱指尖一引,万怨归镇符从天而降,覆在坑口之上,金光流转,层层叠叠的符纹将深坑牢牢封印,不留一丝怨气外泄。
风停了。
血雨般的枫叶不再坠落,枫林腹地,终于恢复死寂的安宁。
池宜松时生双双收势,踉跄着扶住彼此才勉强站稳。
银殊的枝蔓片片焦枯,缓缓收回地面,树身微微颤抖,几乎虚脱,瞬间化作一片银杏叶落回池宜的乾坤袋里。
陆明修与一众弟子瘫坐满地,人人带伤,衣衫染血,却齐齐松了一口气。
祝小筱站在中央,掌心托着温润澄净的五蕴石,周身符光渐息。
“我做到了...”说完,祝小筱晕厥过去,池宜来不及接住她,一声喝令,荷叶毯稳稳托住将她放在地面。
五蕴石身莹白温润,流转着澄澈如月华的纯真灵力,微光自石心缓缓漾开,化作漫天光辉,如朝露落,似灵雨飞,轻轻洒向遍体鳞伤的众人,洒向枯败狼藉的枫林。
枫叶不再常绿,是漫山遍野的红。那道溪水发出潺潺声,几尾游鱼竞跃。
枯木重生,浊气散尽,阴云散去,天光洒落。
曾经被怨毒笼罩的死地,此刻重归山清水秀,灵气盎然,不负“望仙村”之名。
段行容望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山林,望着空落的掌心,望着眼前浴火重生的众人,长久沉默。
“我没什么可说的...”
她周身紧绷的气力骤然散尽,眼前一黑,身子软软一歪,便彻底失去了意识,径直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