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噬之力瞬间冲上头,池宜喉间一甜,却死死咬着牙不退。
挺住啊,乐天道能否把无情道压一头,在此一举!
池宜给自己这样打气。
松时生猛地回神,冷汗浸透衣袍,看向身边撑着身子、脸色惨白如纸的池宜。
两人背靠背站定。
池宜气息微喘,声音却稳:“别信幻境,都是假的。”
“你来做什么。”
“闭嘴,专心对付你的心魔!”池宜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反噬的力量已经开始撕裂她的经脉,眼前阵阵发黑,可她依旧死死撑着,“只要你脱去宗门弟子籍,我倒是能心安理得不管你。”
“既然你是我搭档,我就不能看着你死在我面前。最起码,我得在你活着的时候超过你,成为第一首席弟子。”
松时生握紧长剑,眼底戾气与痛色褪去,只剩柔色:“一起破它。”
意念相通,灵力同调。
一剑斩雾,一剑破幻。
“结阵!”松时生沉声道,手腕一转,承宵剑划出一道剑圈,“以我为剑,以你为眼,东风借力,破此幻境!”
池宜强忍着经脉的剧痛,抬手捏了个引灵诀,将浮盈的水灵力与松时生的风灵力交织在一起。
“踏雪凌霜,剑若飞鸿,迹灭尘消。”
风借水势,水助风威,朝着幻境的核心轰然劈去。
“轰——”
周遭血色与虚影轰然碎裂,雾气散尽,两人变成并肩站在一株参天古枫树前。
树干粗逾数人合抱,枝叶遮天,树皮纹路如泣血纹路,怨气沉沉,却又透着一股被强行催动的狂暴。
其余人也陆续挣脱幻境,个个面色惨白,惊魂未定。祝小筱腿一软,坐在地上连连喘气,银殊也收起了叶刃,恢复往日的神色。
池宜这下终于反应过来——枫灵怨气本应沉寂多年,此刻却狂暴如沸,分明是被人刻意引爆。
而那些妖兽,气息统一、路线一致,绝非偶然闯入,更像是被人长期放养、定时驱赶。
目的只有一个。
催动五蕴石。
目标越来越接近,五蕴石就在这附近。
“咳——段师姐能从幻境里毫发无伤地出来,果然是修为更高一层。”小筱瘫在地上,一脸崇拜的样子。
段行容拿出九转青绫鞭,像是在给大家一个解释。
“我的法器与这里地灵乃是同源,大概是感知到了它的存在,故而没能伤得了我。”
段行容缓步走上前,依旧是那副温柔悲悯的医者模样,语气轻柔:“看来是百年枫灵怨气积郁过深,自行暴动,引动妖兽、布下幻境。我们需尽快想办法镇压此树,否则后患无穷。”
她说得合情合理,神色坦荡,看不出半分异样。
可人群之中,银殊指尖微微一紧。
她比任何人都能察觉到木系灵气的不同,生来就有的天赋,又历经几百年的光阴蹉跎,她不会判断错的。
方才幻境爆发那一刻,她清晰捕捉到一缕灵力自段行容身上散出——那灵力气息,与古枫树释放的怨煞之力,一模一样。
绝非同源感应那么简单。
是同出一脉。
她不动声色地抬眼,望向段行容的背影。
银殊心头一凛,刚想开口,变故陡生。
她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如纸,唇角再度溢出鲜血,原本清明的眼眸迅速蒙上一层雾气。她强撑着的身子再也无法站稳,即便有松时生的支撑,也软软地倒了下去。
“池宜!”
“师妹!”
“缓缓!”
“小池师姐!”
惊呼同时响起。段行容立刻将指尖探上她的脉搏,却发现她的脉象微弱紊乱,灵力更是无所探查,显然是方才强行介入,彻底被反噬。
祝小筱从地上瞬间弹起来,爆发的力气把松时生推到一边,池宜安稳地落在她怀里。
银殊站在人群后侧,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指尖捻着一缕淡银色灵力,方才那丝同源灵力的触感还残留在神识里,有个人身上的气息与古枫怨煞丝丝相扣,半点做不得假。
可此刻池宜昏迷、人心未定,贸然揭穿只会引发混乱,反倒让幕后之人有可乘之机。
此地磁场混乱,时间久了人的头脑发昏。
段行容开口: “若问题真出自这里,想必只有挣脱这枫灵怨念才能拿回五蕴石,还需从长计议。当下,先寻一处安全之地安顿小师妹。”
“来的路上我看到一处山洞,背风且清净。先避一夜,明日再想策略。”陆明修如是安排。召回众弟子,又往北侧山脉走了一段路。
念及祝小筱等人在幻境里也没讨到好处,灵力都或多或少有些波动,再背着池宜也不好走夜路。自下山后,松时生见到段行容有种说不上来的情绪,也不肯让段行容背着池宜。
还有陆明修。若是同门师兄妹这样传出去,想来也是不太好的。
思来想去,松时生觉得自己修无情道,本就断情绝爱,传出去对两个人名声都没影响。再者,帮一下同伴也没什么,无情道不就是为正义而生吗。
他二话不说背起了池宜。
祝小筱还不知道自己被松时生在心里画了个叉,就这么看着自己的姊妹被松时生背走,心里又急又气。这人,这人竟然在夜天化月之下,强抢民女!
偏偏自己还打不过。
好气人!
再后来成为第一符修后,她背着池宜跑了一圈。
当然,这都是后话。
且说一行人进到山洞,陆明修依旧不忘自己领队任务,将周边环境探查清楚,防卫巡逻做的滴水不漏。
银殊带着各种炊具与食材,让众人吃上喷香可口的饭菜。
几人轮流照顾池宜,祝小筱寸步不离地守着,松时生抱剑倚在洞口,一动不动,活像一座穿了衣服的石雕。
“你也发现不对了,是吗。”
陆明修走到一侧,试探问他。
“嗯,祂快按捺不住了。”
夤夜,北斗斗柄缓缓西斜,玉衡星光忽明忽暗,本应循轨而行的二十八宿,竟有几处星子微微偏移,不在常位。
银河西岸,参宿几星躁动不安,忽明忽灭,似有无形之力扯动星轨;东方天际,心宿二红光暗涌,隐带煞气,与漫天清寒星辉格格不入。
所有人都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