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微微牵动,“魂灵洁净,方能安寝,清而不净,则难也,反激行。”
“大师,人为什么要利用鬼,又恐惧鬼?是因为利益吗。”我忽然问。
“人惧未知,惧异类,更惧映照。”他慢慢说,枯槁的双手仍合并着,食指和中指像是黏在一起,“利先行,无利,则溃。”
我默然片刻,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自私的人和鬼有区别吗。”
“神灵指引,怎为同类,本质已然不同。”他向前微微倾身,线香的烟雾在他脸前缭绕,使神情愈发模糊,“施者此刻能思辨此问,可见灵识复苏,明日的仪式将叩问本源,毕后,往日阴霾自然散去。”
他话说得慈悲,眼神却像钩子在我脸上细细刮过,尤其在眼角、额际停留,最后深深停在我的腰侧。
“只是,”他话锋微顿,语气放得更缓,更沉,意有所指道,“异,人惧也应远之,同存,必反之,施者。”
他没明说,但我知道他在指商嵊,屋里檀香味很重,黑狗血的味道仍旧没有散去,暗暗杂在其中。
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衣角,“大师的意思是?”
“老朽或可助你。”他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诱哄般的絮语,“善行或为饵食,施者,你需要分辨。”
他在劝我除去商嵊。
“大师为人善,心缜密”我垂下眼,看着自己交握的手,“只是此事……还需斟酌。”
“自然。”他似乎并不意外我的犹豫,身体靠回原处,恢复了那副悲悯超然的模样,“性命攸关,谨慎为上,老朽只是提个醒,明日仪式,请务必准时。”
“我会的。”我起身。
“施者早日得偿所愿,魂体康泰。”他微微颔首,重新闭上眼,诵经声再次响起,比先前更低沉,更绵密。
跨出木槛,我收起脸上的表情,嫌恶的味道堵在喉咙里。
商嵊斜倚在我房门外的木柱上,像是等了很久,又像是刚到。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半边脸上,另外半边浸在屋檐的阴影里,看起来近乎正常,与他人无异。
“聊了什么有趣的事?”他走过来和我并肩,薄荷味涌了上来代替了那股恶味,我不再皱眉,感到放松。
“聊鬼,聊人,聊怎么除掉你。”
他低低笑了一声,冰凉的手指划过我的手背:“那他可真不懂事。”
我收起手,拉开走路距离,一前一后走回住处,开门时,他忽然说:“明天仪式,等我。”
门吱呀一声开了,我站在门槛内,回头看他。
“为什么。”
他站在我身后,气息拂过后颈,“我为了你拒绝了他,你死了,我可是会伤心啊——”
他拖长了调子,目光越过我,似乎能穿透墙壁,看到那间仍萦绕着檀腥气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