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香溢正躺在沙发上,听见话音,她撑着身子,慢慢往前蠕动,到林禹河身边时,将手伸进水里,轻晃了几下,掀起一圈圈涟漪。指尖离开水面时,还甩了甩。动作熟稔自然的像是做了千万次。
“还行啊,一会儿应该就好了。”
虽然把手上的水珠都蹭在了林禹河身上,但反应过来的许香溢还是有些懊恼。
靠!
为什么要碰她的洗脚水!
为什么不嫌弃她!
出校门,要走很远的路,才能走到一条很偏的巷子,巷子里有家面条店。牌匾旧的褪色裂纹,烟筒上积满了黑色的灰。老板家的所有人都共用一张脸,她们不爱笑,做面的手艺却是极好。
面卖的便宜,味道香的让人忍不住反复来吃。许香溢问:“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你怎么找到的?”
林禹河说:“之前陈老师带我来的,她说她上学的时候,在这边给一个小女孩辅导功课,每天中午都来这儿吃饭。”
许香溢最开始不觉得好吃,渐渐的竟然真的爱上了这味道。后来她拔智齿,张不开嘴,医生说可以吃点儿细面条,喝些稀粥。于是就经常打车来这吃面条,每次都会吃很久,凉了也吃不完。
跟家里打电话哭诉牙痛之后,妈妈就来北京照顾自己了。
为此,许香溢还请了几天的假,没去上课。有妈在身边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到最后都舍不得让人回家了。
动身前,许香溢带着她妈妈一起,去吃了一次面条。之后就再没去过了,不知道现在店还开没开下去。
那段时间她和林禹河的关系很亲密。有时候、有些话,都让她有一种正在热恋中的错觉。却又在某一刻幡然醒悟,她们好像还是朋友嘞。
许香溢发现自己有个特点,自己喜欢一个人,是不知道什么叫做平淡期的。每时每分,都是那样的激情满满。
大三快要结束的那段时间,林禹河有了变化,许香溢是第一个发觉的。
她只以为林禹河是压力太大,整天都板着个脸。所以在某个自己和齐婷婷使尽浑身解数表演,林禹河却无动于衷的下午,她做了一个决定。
许香溢决定刺激刺激林禹河:“我觉得刚刚我们仨都可以拍片儿了,懦弱无能的你、性感的我和放肆的邻居婷婷…片名就叫《隣りの性感香香》。”
“…林禹河你真的太无能了,你刚才为什么不管管她?”
林禹河眨了眨天真无邪的卡姿兰大眼睛,像是在消化许香溢的话。
“…”
“气死我了,林禹河,你给我滚回你宿舍去吧,我不想再看见你…你知道吗?你看起来特别窝囊,像是那种默默无闻,埋头苦干给别人养活孩子的…老实人。你这样子…没人会喜欢你的。”
然后林禹河就真的不理她了。
许香溢无言苦笑,看着林禹河终日闷闷不乐的样子,放弃责怪别人,选择反思自己:是不是自己那天说的话太难听,伤害到了林禹河脆弱的自尊心?
于是她再次拦下林禹河,准备和她促膝长谈:“林禹河…那天…我说的话你没往心里去吧…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一向如此,但我真的没有恶意…”
林禹河:“我不在这边实习了。”
听到这话,许香溢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我们不是说好了的吗,一起在这边实习,我都和家里人打好招呼了,你怎么还变卦呢?”
林禹河的回答避重就轻:“你好好学习吧,齐婷婷人还不错的,我觉得你们打打闹闹也还挺正常的,要是她的行为让你觉得不舒服,直接和她说就行…”
“我已经骂过她了…但是…你为什么突然改主意了啊?我们明明已经说好了。是不是你家里出什么事情了…你和我说说吧,林禹河。我应当能帮上忙的,不要什么事情都自己一个人憋在心里啊…”
许香溢越想越肯定自己的猜测。忽然间的闷闷不乐,连脾气都差了很多,答应好的事情又变卦…应该是家里出了大事。
时间久远,她已经忘记是怎样耐心劝说林禹河对自己敞开心扉的了。
许香溢只记得,天台的风忽然有了情感,轻抚着林禹河发丝。那张漂亮明艳的、略带婴儿肥的脸庞,和倔强委屈的神情尽收她眼底。
林禹河的妈妈白血病二次复发,情况很不好。
许香溢心疼极了,却有些束手无策。
她知道林禹河有个爱她的妈妈。
她的妈妈曾对她说:“你是一座屹立山间的小树林,希望有一条流淌在山涧的小河水来滋润你。可妈妈觉得光有河水还不够,所以就为你取名禹河,希望大禹能在河水湍急时开渠筑堤,在河水干涸时引流入渠。”
“小河,妈妈爱你。”
许香溢共情能力很强,她想象得到亲人被痛苦吞噬,羽翼尚未丰满的女儿站在一旁的无力感。若是这时,心肠柔软的母亲再说上一句:“妈不疼,小河别怕…”
那么,所有的温柔都会变成一把把尖刀割向亲人的骨肉,像是被冤枉后的凌迟。
许香溢不知道怎么开口询问诸如:“你爸爸呢?”这样的问题。她叹了口气,拍了拍林禹河的肩膀,道:“别怕,有我在。”
她觉得林禹河一定是缺钱了,当晚回去就跟爸妈实话实说,也成功得到了父母的帮助。
不过这笔钱最终也没有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