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恬:“喔,如此……”
他又向柳浪行了一礼,言辞恳切:“我希望丹先生能够同我一起出去寻找金师弟,我刚到此处,并不熟悉,希望丹先生能助我一把。何况夜里黑暗,我想,丹先生同这位小狐狸的视力应该比我强些。”
金风大半夜都不回来,莫非他真的是听了那老道士的话,难过地跑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大哭一场?
柳浪回忆了一下金风那不苟言笑的模样,当真想象不出这样的人要怎么蹲在角落里抱头痛哭。他不由得一阵恶寒,打了个哆嗦。
萧恬出声,把他从自顾自的胡思乱想里拉扯回来:“丹先生?”
柳浪回过神,应道:“那就一起——”
话音未落,丹舟从床上蹦下来,借着酒劲尖声道:“去什么去,你们道士之间出了毛病,找不到人自然也是你们自己去找,又与我们什么相干!”
他站直了身子,十分气愤:“顺着你们一起来这鬼地方就算了,怎么如今还要帮你们做事?什么视力强些?讽刺我们妖精在夜里做偷鸡摸狗的事情也太明显了吧!”
丹舟顺了顺气,接着骂:“我们妖精再怎么样,也比你们这些道貌岸然衣冠楚楚、嘴上说一套心里想一套的道士好几百倍!你想让我们给你当奴才使唤,让我们给你们做牛做马,利用完了继续喊打喊杀、给你们积攒功德?老子告诉你,门都没有!”
说着,他回头瞪了柳浪一眼,无声地开口。
柳浪读出他的口型,说的分明是:
你、不、要、再、给、我、多、管、闲、事、了!!!!
柳浪扶额:他酒还没醒,这下麻烦了。
萧恬被这样劈头盖脸一顿痛骂,骂他的还是一只不到膝盖高的狐狸,只扬了扬眉,倒并未生气,似乎还觉得有些意思。
过了半晌,他亦向丹舟行了一礼,温和道:“在下自认毫无冒犯之意,只希望这位狐狸先生能同丹先生一起,协助我找到我那迟迟不归的小师弟罢了。倘若在下的言辞冲撞,使这位狐狸先生心有不满,在下先赔罪。”
丹舟醉酒前一般是软硬皆吃,醉酒后就变成吃软不吃硬。
他没想到萧恬被自己臭骂一顿竟然不生气,反倒是低声下气的给他道了歉,他一时间倒不知道该回什么话了。
丹舟呆了片刻,嘟囔道:“装模作样……”
萧恬:“绝无此意。既然二位不愿与同去,那我也就不多打扰。告辞。”
他说完便抬腿走出了门,顺手将门带上,行云流水一套下来,屋内只剩下柳浪跟丹舟面面相觑。
丹舟:“他到底要干嘛??”
柳浪:“人家说了,请你帮忙呢。”
丹舟:“少给我放屁,道士的话能信吗?要是能信我早灰飞烟灭千百回了。”
柳浪:“凭我之前跟他的交往,我觉得这个道士的话还是可以信一信的。”
丹舟:“你认得他,那是以前,现在他又不认得你,只把你当个妖怪。”
柳浪知道丹舟醉酒之后一定要顺着他的毛捋下去,于是顺着话头道:“是是是,他目前的确不知道我是谁,但是你看,他身为道士,为了找自己的师弟,都那样放下面子来求我们这两个妖精了,是不是很不同寻常?”
丹舟:“……所以我说他装模作样,指不定挖好坑等着我们往里跳!”
柳浪叹气:“他图什么呀,要是真想杀了我们积攒功德,又何必千里迢迢把你我从永宁带到这里来?直接在路上就可以动手了。”
丹舟:“……”
他据理力争:“谁知道他想什么!道士不都是装模作样的么!一口一个拯救苍生匡扶正道,心里不都是想着赶紧杀尽天下妖精好让自己赶紧得道成仙么!”
柳浪:“这么说,你是铁了心不去帮他找他师弟了?”
丹舟往床上一躺,侧着身子背对着柳浪,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落到地上,素来爱惜皮毛的他此刻浑然不觉,只面朝墙壁闷声道:“不去不去,谁爱去谁去!”
柳浪将门重重推开,又重重踏出去一步,好让丹舟听见,又扬声说道:“他已经走出去好远了,再不跟上恐怕就再也跟不上了。”
丹舟:“随他去!关我屁事!”
柳浪将另一只脚也重重踏了出去,扬声道:“那我去了?”
丹舟背对着他骂道:“你要是被他弄死了可别再来找我!”
柳浪只得将门关上,但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放慢脚步,一步一步向楼下走去,一步三回头。
走到客栈门前时,丹舟的房门依然紧闭着,柳浪心想,这回他可能真的不来了。
举目望去,萧恬的白色衣角飘过街角,即将消失不见了,他只得舍下丹舟,拔腿向萧恬追去。
过了片刻,趴在柜台上瞌睡的小伙计被几声“扑通扑通”惊醒,他心想又是哪个客人奔命去了,这样用力的踩楼梯,不怕把楼梯踩出一个窟窿啊!
小伙计没好气地站起身来,准备去提醒提醒这个不识趣的客人,却看见了十分惊人的一幕:
只见一名十余岁的少年从楼上“咚咚咚”狂奔下来,一面跑一面穿衣,手忙脚乱险些摔了一跤,脚上鞋子还趿拉着。
那少年拔足狂奔,口里骂道:“这些混账东西怎么一个个都跑这么快!!!”
说着,一溜烟冲出了店外,眨眼间跑得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