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个金风竟然对自己这个冒牌货毫无反应,这太不合常理了。
柳浪猜想,或许是他为在后辈面前出风头,假意告诉傅流英自己是辛子乌的前辈,以便日后嘲笑他师父时更加理直气壮?
又或者,其实金风早已察觉到他妖精的身份,但一直不动声色?
柳浪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无论如何,这个金风绝不是什么善茬,还是尽早将这里的事情了结,去幽州办正事要紧。
傅流英又说道:“我听恩师说,当年因一妖道混入妙光学宫,残忍杀害了天师谢萤及许多昔日同门,引得神明震怒,这才有天降流火焚城。”
柳浪不敢作声,因为傅流英口中那个十恶不赦的妖道,正是他本人。
想起二十多年前,辛子乌也不过就是傅流英现在这般年纪,再加上他那脑子,要他理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实属为难,因此随着大众人云亦云,倒也不怪他。
柳浪甚至能够想象出辛错摸着后脑勺,一脸为难的样子对下面一群兴致勃勃等着听故事的小辈说道:“啊,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啊,我也不是很记得……真麻烦,你们别问了,剑术要紧,快去练剑。”
更何况,这人云亦云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
听傅流英说的眉飞色舞,金风忽然开口道:“这是你师父告诉你的?”
傅流英:“是啊,我师父还说……”
金风直接出言打断:“以后别听你师父说这些,浪费时间。”
傅流英:“………………”
他如鲠在喉,愣在那里一时反应不过来,根本想不通自己到底那一句话得罪了这位脾气不小的师叔。但毕竟师叔在上,他不好反驳,只得打落牙齿和血吞,勉勉强强、委委屈屈地应了一声。
三番五次师门受辱,傅流英面子上实在过不去,便找了个借口称去看看林氏苏醒没有,带着几个师弟落荒而逃。
院内只剩下金风与柳浪一妖一道,柳浪觉得有些尴尬,于是决定试他一试,便故作轻松的走到金风身边,说道:“这位道长,听闻你师承妙光,在下心生敬仰,不禁心向往之。”
金风皱眉:“你要干什么?”
柳浪:“在下也曾在乐康郡住过一段时日,在那里结识了一位十分出众的道长,只可惜当日一别后数年未见,听闻他也是师承妙光,名叫孙停,字雪无,不知道长可认识这个人?”
金风看着他,忽然笑起来。
柳浪不知他为何发笑,只觉得他笑容十分不善,像是在嘲讽他的装模作样,心里暗道不好。
金风:“孙雪无?那不就是你么?”
完了!他认识孙停!原来这货一直都在同自己演戏?!
柳浪脑子里轰隆一声,正飞快地思索如何解决这个麻烦事,金风蓦的开口道:“行了不必装了。我知道你是妖精。”
柳浪:“………………那你为何不抓我?”
金风偏过头,云淡风轻:“你没有害人,我抓你做什么。”
这个道士有想法!
柳浪激动地快要感激涕零,只恨不能跪下来给他磕个头感谢不杀之恩,这年头当真还有这样明事理的道士!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金兄高义!”
高义的金兄没有回话,拾起佩剑负于身后,在石桌上闭目打坐起来。
从来都是道士对妖精穷追不舍,恨不得将天下妖孽都一网打尽。因为降妖除魔,便可积累功德,功德就是最终得道飞升的关键。
没人知道功德到底要积累多少才能登仙,但一定是越多越好的。在大部分道士眼里,斩妖除魔就是积累功德的唯一途径。
尽管当年天师谢萤在妙光山登坛讲经之时,曾告知他们:并非只有杀妖才能积累功德,与人为善也是一个途径。
但善之一字,终究是太难衡量了。还是杀妖来的方便。
不出一盏茶的功夫,一众小道士气喘吁吁地冲进院内,异口同声地大呼小叫:“师叔师叔,您快去看看!林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