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妖物又是从何处得知此事,这才吓得连夜便要破腹逃走,甚至不惜暴露身份?”男子继续逼问。
林氏哭啼起来,帕子掩着脸抽噎道:“我怎么知道!你们都来问我作甚!我已经家破人亡了!你们这些没用的道士不去捉拿妖怪却反倒来责怪我!”
柳浪灵机一动,扬声道:“您可不是家破人亡,您不是还有母家么,如今此地是住不得了,不如我替您修书一封让他们遣人来接您可好?”
林氏立刻如遭雷劈般呆在当场,颊上挂着还未来得及拭去的泪,望着柳浪的眼里全是惊恐。
见她呆若木鸡的模样,柳浪立刻明白——果然是这样。
静默片刻,林氏结结巴巴地应道:“不,不必……我母家山高路远……我在永宁住的习惯了,一时半会也不想离开……”
“山高路远?可您昨天早上明明潇洒的离开了孙家,不是说要回母家住的么?怎么这会变成了山高路远去不得了?”
林氏抓着帕子的手哆嗦起来:“我……我怕……”
阿越良善,立刻体贴地凑上去宽慰她道:“您别怕那个妖怪,有我们护着您,您一定会平平安安回到家去。”
林氏此刻已经完全失语,整个人都僵直在原地,一个字也发不出来了。
柳浪还在步步紧逼:“你怕,是因为你根本就没有母家可去。所谓的被秦氏羞辱要回母家去住,不过是你找出来避难的托词罢了。笑笑告诉我,前几日你自称收到了失散多年的母家来信,想必,那就是你的应对之策。”
“应对之策?应对什么?”傅流英等一众小道士全都被柳浪搅糊,异口同声问道。
柳浪说道:“她勾结了妖物,要置秦氏腹中孩子于死地,但她害怕那蛇精出尔反尔,事后拖自己下水,于是提前找好了退路。我猜你原本是打算在秦氏生产那日找机会离开,这样一来,即便她生出死胎也不能与你扯上干系。”
“可是你没想到孙老爷十分看重这一胎,加上村中孕妇产血已有三起,他疑心妖物作祟,竟去请来了道士,力保秦氏这一胎平稳生产,你知道这个消息一定十分惊恐吧。”
“也许你曾想办法与那妖怪通信,告诉他赶紧离开,可那妖怪生性贪婪,见秦氏腹中胎儿尚未食完,又见那些前来布阵的小道士道行尚浅,并未发现它的痕迹,于是不想离开,准备等到足月之日故技重施。”
“但你从道士们口中得知,即将会前来一个厉害的道长,或许他们还曾向你吹嘘他们师父是师承妙光?”说着,柳浪转头扫了一眼傅流英,后者把脖子一缩,脸红了起来。
阿越不懂就问:“可她是怎么让那妖精知道我们师父要来啊?”
柳浪说道:“很简单,她只要告诉秦氏就行。她曾自称讨厌道士身上的烟灰气,与秦氏大吵一架,期间她一定是扬声说过:‘马上要来一个妙光学宫的道长,道士越来越多我住不得了!’诸如此类的话吧。”
阿越没抓住重点,忧心忡忡地询问他旁边的一名小道:“我们身上有烟灰气吗?很难闻吗?”
于是他们两人开始互相闻对方身上的气味,试图证明身上没有什么所谓的烟灰气。
柳浪接着说道:“那妖物藏在秦氏腹中,借此得知了这个消息,想要离开,但院中已布满道士,它只能伺机而动。而林氏早知道自己被孙老爷厌弃,便借此机会假装不堪受辱,要收拾东西去投靠前几日给她寄过信的“娘家”,以免妖物冲破结界之时被道士抓住,将自己拖下水。”
“那妖怪没想到你们竟然布下无灭界守株待兔,它担心你们会一直守着结界直到那位‘厉害道长’前来,于是在昨夜直接冲出秦氏身体,并一道杀光了院中所有见过它真身的人。”
话已至此,所有人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阿越和不少小道士看着柳浪的眼神里竟然平添了几分崇拜之情。唯有金风,眉尾微扬,似是饶有兴致。
在一众人的目光里,林氏步步倒退,身旁原本扶着她的小丫头也甩了手不敢再碰她,仿佛她是也是一个妖物。
林氏倒退到院中井边,虚浮地攀住井沿,一面哭泣一面疯狂摇头:“我没有……跟我没有关系……我没有害人……”
紧接着,她一只脚悬悬迈进了井里,半个身子即将倾倒进去——
“不好!她要投井!拦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