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棠将红封递给最后一名侍女,望向众人,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夫人心善,感念各位辛苦,除却工钱还给了额外的打赏。所以各位也要管好自己的嘴,切莫寒了夫人的心,都明白了吗?”
为首的稳婆捏着那枚沉甸甸的银锭,手心满是冷汗,连连点头,一众仆妇也应声附和道:“奴婢明白。”
“很好。”春棠摆摆手,“都下去歇着吧。”
董蓁蓁一直静立在门边阴影处,待最后一人离开,她才走上前,轻声道:“春棠姐姐,光靠赏银怕是未必封得住那些人的嘴。”
春棠疲惫地揉了揉额角,转过身看她:“你的意思是?”
董蓁蓁的声音更轻了些,“那稳婆王氏并非府中奴仆,是外头请来的。今日出了府门,若被有心人寻上门威逼利诱……”
春棠神色一凛。她整夜心神俱疲,只顾着封口重赏,竟未想到这一层。
董蓁蓁继续道:“那些仆妇虽说身契都在府里,但保不齐谁家里有个好赌的兄弟、多嘴的妯娌。姐姐不妨这两日悄悄安排信得过的人,挨个摸一摸这些人的底细,特别是家中近况、有无急用钱处。若有那嘴不严或家中麻烦多的,寻个由头敲打一番,再打发到庄子上避避风头,等这阵子过了再说。”
春棠定定看着董蓁蓁,这个十岁的姑娘,刚从宫里出来不到三个月,此刻面容沉静,眼神清明,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竟比许多积年的管事嬷嬷想得还要周全。
她心中诧异,忍不住问:“你既想到这些,为何不直接禀报夫人?”
董蓁蓁微微摇头:“夫人产后虚弱,此刻最需静养。这些琐碎事情,我们做下人的,能想到的便先做了,何须件件去烦扰夫人?”
她抬眼,目光恳切,“蓁蓁初来乍到,许多事不懂,这段时日都是仰仗姐姐提点,往后更是。你我皆为夫人效力,自当同心协力,护好夫人和小殿下。”
春棠心头一热,那点因董蓁蓁突然受重用而生出的微妙芥蒂,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她握住董蓁蓁的手,重重点头:“你说得对,这事我即刻去办。”
翌日,李夫人醒得很早,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未眠。
帐幔低垂,晨光从窗隙透进来,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淡的光影。她侧卧着,目光落在身旁那个小小的襁褓上。康儿睡得正熟,小嘴无意识地嚅动,发出细微的哼唧声。
脚步声轻轻响起,春棠和董蓁蓁一前一后进来。
“夫人。”春棠低声禀报,“昨日在场的人都已经打点妥当,赏银加倍,也都敲打过了。”她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那稳婆和几个家中情形复杂的,奴婢已安排人暗中盯着,这两日便会挨个查清底细,该处置的早处置。”
李夫人满意地点点头“你这次倒是想得周到。”
“奴婢不敢当,这全靠蓁蓁提醒。”
李夫人稍显意外,目光转向董蓁蓁。
董蓁蓁垂首:“奴婢只是多嘴一句,具体安排都是春棠姐姐周全。”
李夫人看着这两个侍女,一个稳重干练,一个心思细腻,心中那沉甸甸的压着的大石,似乎略轻了一分。她缓缓坐起身,春棠忙上前扶她,垫好引枕。
“春棠,”李夫人先开口,声音温和了些,“你跟着我这两年,辛苦了。昨夜的事,你处置得很好。”
春棠眼圈微红,跪下道:“夫人言重了,这都是奴婢分内之事。”
“起来。”李夫人虚扶一下,待春棠起身,才继续道,“往后怡然轩里的大小事务,还是你总领着。我身子需要将养,日常里外,少不得你在左右支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