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谁都没有想到,符陈这个人,和怀恨在心的段亭不同,也不会有恨。
于是在刚继任宗主的时候,符陈拿着自己的血刃,在无恨宗门口指着不知道比他长了多少辈,又不知道前多少的掌门亲笔,当着无恨宗一众人的面毫不客气地说这个恨字太重,今日便要改一改。
当时钟荇听到符陈说道这一段的时候先是大吃一惊,后来又觉得这像是符陈能做出来的事情。
新官上任第一天就搅得天翻地覆,差点让老宗主后悔将掌门之位交给他。因此符陈师父他老人家在继任当天就有预兆地崴了脚,跌散了据说久治不愈的老骨架,之后闭门谢客了好几个月。
没了老宗主的势力威压,其余众人连大气也不敢出,只能叫苦不已,简直对符陈一点办法都没有。
或是旁敲侧击、或是直言不讳地劝得嘴皮子都要磨破了,愣是没让符陈这颗又臭又硬的石头转圜心意。心里不禁怀疑当年那个安分守己的弟子难道被掉包了不成,怎么生出了一颗极为固执又死不悔改的性子出来。
只是在怎么说也晚了,符陈此人说一不二,愣是担上了着“欺师灭祖”的名头亲手改了这个恨字。
从此无恨宗就易名成了无念宗,直到今时今日。
后来外人他心狠手辣,多少高人逸士无不见血于他那柄名曰赤虹的长刀之下,又开始想起来这原先的无恨宗起来。
可以符陈为首的无念宗,又岂非昨日之势?
打又打不过,因此又有人说这无恨宗修炼的是魔派功法,过不了多久,符陈便会走火入魔,和他的什么劳什子无念宗一起葬身火海,走他前了不知多少辈掌门的老路。
当然符陈仍然好好地活在这世上,倒是当时“预言”的人是实实在在地有朝一日堕入魔道,变得痴傻残废。
这便是全部的往事了。
乐景明听得惊叹不已,钟荇则是吃得心满意足。当然和符陈相识的事情钟荇自然没有说出口,而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叙述出来,想来也没什么人在此刻跳出来戳破他的谎言。
“没想到,我们宗门和掌门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钟荇则是告诉他:“凡是立派百年之后的门派,哪个没有什么不为外人道的秘辛,你以后就知道了。”
乐景明有些回过味来:“林师兄,你不是我们无念宗的人,怎么这些陈年旧事清楚得比我这个无恨宗的弟子还要多?”
“你是不是……哎呦!”
乐景明话还没说完,便被钟荇拿着竹枝拍了拍手心。
“想什么呢”钟荇有些好笑地看着他说道:“叫我声林师兄,真以为我和你差不了几岁?我可比你大了不少,这些陈年旧事比你知道的多也很正常。”
“况且你们无念宗虽然没有将这段过去彻底尘封,但也没有到在宗门内外大肆宣扬的程度,你不知道也正常。”
乐景明认真一想,觉得钟荇这话说得还挺有道理的,便很快地将那点疑虑抛之脑后了。
果不其然只听他愤愤道:“但是那些人对我们掌门的诋毁也太可恶了,什么瞎话也能编排得出来。”
钟荇有些漫不经心:“所谓三人成虎,正是如此。我们只管问心无愧就是了。”
乐景明哀叹一声,如何不知这属实艰难,也没了刚才的兴致。
两人对着明暗交叠的火堆,一时无话。
过了半刻,不知怎么得前面传出来些许骚动,周围众人都不住地站起身来,小声询问。
“前面好似有人……”
乐景明也站起来往前面走了几步,张望着又不忘往身后说道:“似乎有人来了,是来救我们的师兄师姐吗?”
钟荇还在低头烤着火堆没有动弹,只是随口问道:“来救我们的是谁?”
乐景明不知道在干什么,又着急忙慌地弯下了腰,下意识地拉他的手臂,整个人都像呆了似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这人他……过来了,他……”
钟荇想着等他说出来还不如自己亲眼去看来得快些,于是借着他的力站起身来,唇边迎着笑意正想仔细看向来人。
谁知就这样随意地一抬头,便避之不及地对上了来人的视线。
钟荇:“……”
钟荇笑意微凝,心中木然:他是不是中毒久了出现幻觉了。
前来救他们的不是别人,怎么是不久之前就与他分道扬镳又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的薛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