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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碰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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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看向李壹舟,那双素来空茫倦怠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沉沉的寒意与决绝,苍白近乎透明的面容上没有半分波澜,唯有唇角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整个人如同雪夜里蛰伏的孤狼,看似清弱易碎,眼底却藏着随时能致人死地的狠戾。

“我如何能信你。”他开口,声音低哑而冰冷,带着酒意未消的沙哑,更添几分刺骨的寒凉,“这世上,唯有死人,才永远懂得保守秘密。”

话音落下的刹那,匕首再度微微抬起,锋刃直指李壹舟的心口,杀意毫不掩饰地翻涌而出,如同寒潭之下翻涌的暗流,只需一瞬,便能将人彻底吞没。

李壹舟却依旧立在原地未曾后退半步,漫天碎雪落在她的发间眉梢,融化成细碎的水珠,顺着清冷的下颌线缓缓滑落,她抬眸迎上姒蔺安淬满寒意的目光,眉眼间不见半分惊惧与慌乱,只有一片沉静如水的淡漠,仿佛眼前这柄随时能取她性命的匕首,不过是寻常器物。她微微垂眸,扫过地上横七竖八倒在雪地里的刺客尸身,又抬眼看向姒蔺安紧绷而孤绝的侧脸,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极冷、又极坦荡的笑意。

“不过是杀了几个心怀不轨的刺客罢了,这般小事,于这乱世之中,本就不值一提,又有什么值得我四处言说的。”她语气轻描淡写,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闹剧,声音清冽如碎冰撞玉,在寂静的长街上悠悠散开,“你这般草木皆兵,急于灭口,反倒显得小家子气。”

说罢,她竟往前轻轻踏出一步,主动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要触到那柄染血的匕首,目光灼灼地望着姒蔺安,眼底没有半分畏惧,反倒盛满了直白的好奇与孤注一掷的试探,声音缓缓沉下,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执拗。

“你若实在放心不下,不肯信我……那便教我杀人吧。”

“我若学会了你这般出手狠绝、不留余地的法子,便与你一同守着今夜的秘密,再也无人能疑心我半分。”

风雪骤然卷过,卷起地上的碎雪与血沫,扑打在两人的衣袍之上,姒蔺安持着匕首的手猛地一顿,刃尖的血珠应声坠落,在雪地里砸开一点深沉的红。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无惧生死、眼神干净却又带着野性的少年,长久地沉默着,眸底的杀意与戒备,竟在这片冰冷的夜色里,一点点松动开来。

姒蔺安持着匕首的手悬在风雪之中,刃尖凝着的血珠垂垂欲落,眸底的杀意与戒备仍如寒冰未化,长街上死寂得只剩下风雪卷过血污的轻响,满地刺客尸身横陈在洁白积雪之上,刺目的红与冷冽的白交织成一幅触目惊心的画面。

不等他再开口,李壹舟忽然足尖一点,身形轻盈如燕,径直从马车之上纵身跃下,玄色裙摆扫过满地碎雪,不沾半点泥泞,落地时稳如磐石,连一丝晃动都未曾有。

她未曾看姒蔺安一眼,径直转身走向地上尚存余温的刺客尸身,弯腰拾起地上一柄刺客遗落的短刀,指尖握紧刀柄,没有半分迟疑与畏惧,手腕用力,狠狠朝着其中一具刺客的心口补了一刀,刀刃没入肌理的闷响在寂静长街上格外清晰,鲜血顺着刀身缓缓溢出,与先前的血迹融在一起,再不分彼此。

她缓缓抽回短刀,任由刀尖垂落,血珠顺着刃面滑落,滴在雪上绽开暗红的花,做完这一切,才转过身,抬眸迎上姒蔺安震惊而复杂的目光,面色平静无波,语气清淡得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如今,我也亲手染了血,与你一样是凶手,你总该放心了吧。”

她将短刀随手丢在一旁,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尘埃,漫天碎雪落在她的发顶肩头,将她鬓角碎发沾得微凉,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淡漠无畏的模样,不见半分惧色,亦不见半分悔意。

“我既不知道你是谁,也不曾看清你的模样,更不会将今夜这微不足道的厮杀放在心上,来日相逢,便是陌路,绝不会多言半句。”

她微微顿了顿,目光落在姒蔺安依旧紧绷的面容与那柄染血的匕首上,声音缓缓放软,却带着一股沉厚恳切,穿透呼啸的风雪,直直落入他心底。

“你我皆是汉人,同为这乱世里身不由己的浮萍,本是同胞,又何必自相戕害,赶尽杀绝呢。”

一语落罢,风雪似是骤然静了一瞬。

姒蔺安握着匕首的指尖猛地一颤,周身凛冽的杀意如同冰雪遇暖,寸寸瓦解,那双素来空茫冷寂的眸子里,第一次翻涌起难以言喻的波澜,怔怔望着眼前这个敢染血、敢直言、敢在生死关头以行动证心的女子,久久未能说出一句话。

李壹舟将手中短刀随手掷在雪地里,刀锋落地发出一声轻响,她抬眸淡淡扫了姒蔺安一眼,语气平静无波,再无半分波澜。“若是你不打算再追究,我便先行离开了。”话音未落,她已转身翻身上了一旁的白马,身姿利落干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缰绳一扬,马蹄踏碎积雪,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与风雪之中,只留下一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再无踪迹。

姒蔺安立在原地,静静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眸色沉沉,无人能看透他心底究竟在想些什么。许久之后,他才缓缓收回目光,自袖中取出一方素色锦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与匕首上尚未干涸的血迹,动作轻缓而优雅,仿佛方才那场惨烈厮杀与狠戾灭口,都不过是指尖一抹微不足道的尘埃。

帕角素白,被点点血迹晕开细碎的红,他擦得极认真,从指节到腕骨,从刃身到柄尾,每一处都清理得干干净净,直到再无半分血腥痕迹,才将染血的锦帕随意攥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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