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顾冬在物理实验室里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他昨晚没有回宿舍——整理数据到凌晨两点,索性就在实验室的折叠床上睡了。醒来时第一个念头是陶然,第二个念头是今天要见陶然,第三个念头是……今天要以新的身份见陶然。
不再是“暗恋陶然的物理系学弟”,而是“陶然的男朋友”。
这个认知让顾冬的心跳快了几拍。他坐起来,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感觉有些不真实。像解出了一道以为无解的方程,像观测到了理论预测但从未被证实的粒子,像……冬天突然醒来,发现春天已经在窗外等候多时。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条消息:
【醒了吗?】
发送后,他盯着屏幕,等待回复。心里有些忐忑——现在才六点半,陶然可能还在睡。
但不到一分钟,回复就来了:
【醒了。在写东西。】
顾冬微笑,打字:
【写什么?】
【写昨晚的梦。】
【梦见什么了?】
这次回复慢了一些。顾冬能想象陶然在手机那头思考的样子,可能咬着笔,可能微微偏着头。
【梦见我们在一艘船上,船在银河里航行。你是船长,在计算航向;我是记录员,在写航行日志。星星从船边流过,像雨,像光,像……所有美好的事物。】
顾冬看着这段话,感觉心里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融化。
他回复:
【那艘船,后来去了哪里?】
【去了夏天的尽头。那里没有冬天,只有永恒的光和温暖。】
顾冬笑了,打字:
【那今天,我们要开始真正的航行了。】
【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如果你准备好了。】
【我准备好了。在哪里见?】
顾冬想了想:
【你宿舍楼下。七点?】
【好。等你。】
顾冬放下手机,快速洗漱,换上前一天晚上特意带来的干净衣服——浅蓝色的衬衫,深色牛仔裤,看起来既不太正式也不太随意。他照了照实验室里的小镜子,理了理头发,深吸一口气。
今天,是第一天。
是陶然和顾冬作为“我们”的第一天。
他走出实验室,走向文学院宿舍区。清晨的校园很安静,只有早起的鸟儿在鸣叫,清洁工人在打扫落叶。空气很清新,带着秋晨特有的微凉和湿润。
走到陶然宿舍楼下时,正好七点。顾冬站在那棵梧桐树下,抬头看向三楼的那个窗户——他知道那是陶然的宿舍,之前无数次“路过”时确认过。
窗户开着,窗帘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然后他看到陶然出现在窗边,也看到了他。陶然笑了,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窗口。
两分钟后,陶然从楼里跑出来,微微喘着气,脸上带着明亮的笑容。
“等很久了?”他问。
“刚到。”顾冬说,看着陶然。陶然今天穿着米色的针织衫,浅灰色的长裤,头发还有些湿,应该是刚洗过脸。清晨的阳光照在他脸上,让他的皮肤看起来几乎透明,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星星。
“吃早饭了吗?”顾冬问。
“没,等你一起。”
“那走吧,食堂应该开了。”
两人并肩走向食堂,手自然地牵在一起。没有犹豫,没有试探,就像已经这样牵手走过很多年。
清晨的食堂人不多,大多是早起去图书馆或实验室的学生。他们打了简单的早餐——粥,包子,咸菜——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今天有什么计划?”陶然问,用筷子小心地夹起一个包子。
顾冬想了想:“我想……先去图书馆。”
陶然笑了:“还是那个位置?”
“嗯。”顾冬点头,“但这次不是对坐。我想坐在你旁边。”
陶然的脸微微泛红:“好。”
吃完早饭,他们走向图书馆。路上遇到几个认识的同学,有文学院的,也有物理学院的。陶然大大方方地介绍:“这是顾冬,物理学院的。”顾冬也坦然地说:“这是陶然,文学院的。”
没有说“男朋友”,但握着的手,靠近的距离,眼神交流中的温柔——都在宣告着新的关系。
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依然空着。但今天,顾冬没有坐在对面,而是拿着书和笔记本,坐到了陶然旁边。
桌子很宽,两人并排坐也不会拥挤。顾冬打开《量子场论》,陶然打开《唐诗三百首详注》,各自开始工作。
但工作进展得很慢。
因为顾冬会时不时抬头看陶然——看陶然专注读书时微微颤动的睫毛,看陶然思考时无意识咬笔尾的小动作,看陶然被某个诗句打动时嘴角扬起的微笑。
而陶然也会时不时侧头看顾冬——看顾冬推公式时紧蹙的眉头,看顾冬解出难题时放松的肩膀,看顾冬在草稿纸上画示意图时流畅的笔迹。
然后他们的目光会相遇,相视一笑,又各自低头。
像两个偷偷分享秘密的孩子,心里满是甜蜜。
上午十点,陶然轻轻碰了碰顾冬的手肘。
“累了。”他小声说。
顾冬放下笔:“休息一下?”
“嗯。”陶然点头,“出去走走?”
两人收拾好东西,离开图书馆,走向校园里的镜湖。秋日的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岸边的树。他们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肩并着肩。
“顾冬,”陶然轻声说,“这样真好。”
“什么?”
“就这样。”陶然说,“坐在一起,不说话,也很好。”
顾冬笑了,伸手揽住陶然的肩膀:“嗯,很好。”
陶然顺势靠在顾冬肩上,闭上眼睛。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顾冬低头看他,看他长长的睫毛,看他挺直的鼻梁,看他微微上扬的嘴角。
然后他做了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他低下头,很轻很轻地,吻了陶然的额头。
陶然睁开眼睛,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这是今天第一次。”他说。
“什么?”
“主动吻我。”陶然说,“虽然只是额头。”
顾冬的脸红了:“以后……会有很多次。”
“很多次什么?”
“很多次吻你。”顾冬说,声音很轻,“额头,脸颊,嘴唇……所有地方。”
陶然的脸也红了,但笑得更开心了。
“我等着。”他说。
他们在湖边坐了很久,看湖水,看云,看偶尔飞过的鸟,看彼此眼中的倒影。
中午,他们一起去食堂吃饭。这次碰到了陶然的室友周铭。
“哟,”周铭端着餐盘走过来,看看陶然,又看看顾冬,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一起吃饭啊?”
“嗯。”陶然大方地说,“顾冬,这是周铭,我室友。周铭,这是顾冬。”
“知道知道,”周铭笑着坐下,“物理学院的学霸嘛,上次还给我们陶然送药呢。”
顾冬的脸又红了。
周铭眨眨眼:“所以你们……?”
陶然握紧顾冬的手,坦然地说:“嗯。我们在一起了。”
周铭笑了,举起饮料杯:“恭喜恭喜!我就说嘛,你们俩肯定有问题。陶然那段时间魂不守舍的,原来是相思病啊。”
陶然的脸红了,但没否认。
“那你们好好吃,”周铭站起来,“我不当电灯泡了。改天请你们吃饭,正式认识一下。”
他离开后,陶然看向顾冬:“你不介意吧?我直接说了。”
“不介意。”顾冬摇头,“我希望所有人都知道。”
“真的?”
“嗯。”顾冬认真地说,“我希望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我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