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灯下,在秋夜的校园里,在来来往往的学生中,他们拥抱在一起。
陶然的脸埋在顾冬肩头,声音闷闷的:“顾冬,我有个问题。”
“什么?”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陶然问,“真的从樱花树下开始吗?”
顾冬想了想,然后诚实地说:“比那更早。”
“更早?”
“嗯。”顾冬说,“其实在樱花树下之前,我就见过你。在文学院的教学楼里,你正在黑板上写一首诗。那时候我路过,看了一眼,记住了那个清瘦的背影,记住了那些漂亮的字。”
陶然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什么时候?”
“大三上学期,三月份。”顾冬说,“那时候我刚转专业到物理学院,去文学院楼交一些材料。路过一间教室,门开着,你在里面,背对着门,在黑板上写东西。”
他回忆起那个画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你身上,照在黑板上。你写的是王维的诗——‘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你的字很好看,很舒展,像……像春天本身。”
陶然完全愣住了。他记得那天。那是他给文学社的新生做的一次分享,讲王维诗中的禅意。他确实在黑板上写了那句诗。
但他完全不知道,在那扇开着的门外,有一个物理系的学生经过,并且记住了他。
“所以……”陶然轻声说,“你从那时候就……”
“没有。”顾冬摇头,“那时候只是觉得……这个人的字真好看,这个人站在阳光里的样子真好看。但还没有到喜欢,只是……记住了。”
“然后呢?”
“然后就是樱花树下。”顾冬说,“四月初,樱花开了。我又看到你,在樱花树下,伸手接住飘落的花瓣。那一刻,我才真正……心动了。”
他想起那个画面——陶然站在落樱中,仰着头,阳光透过花瓣的缝隙洒在他脸上,他闭着眼睛,嘴角带着浅浅的微笑。像一幅画,一首诗,一个梦。
“所以,”顾冬总结道,“从注意到你,到记住你,到喜欢你,是一个过程。但那个过程里,每一个节点,都有你。”
陶然听着,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有一个人这样一步一步地走向他,从注意到记住到喜欢,每一个脚步都踏在他的生命轨迹上。
“那你呢?”顾冬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陶然想了想,然后笑了:“图书馆,你咬笔头的那天。”
“具体是什么时候?”
“你解一道题解了快一个小时,一直在咬同一支蓝色水笔的笔头。”陶然说,“我写论文写累了,抬头看你,就看到你在咬笔头,眉头皱得很紧,像个……解不出数学题的小学生。”
他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一刻我觉得,这个物理系的学弟,好认真,好可爱。然后我就开始注意你了。开始计算你每周什么时候来图书馆,开始期待看到你,开始……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偷偷观察你。”
顾冬愣住了:“你也观察我?”
“嗯。”陶然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没有你那么系统,没有记录下来。我只是……在心里记着。记着你今天穿了什么衣服,记着你解出题时松一口气的表情,记着你偶尔看向窗外时若有所思的样子。”
他看着顾冬,眼神温柔:“所以你看,我们是一样的。都在观察,都在记录,都在用自己笨拙的方式,靠近对方。”
顾冬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释然的幸福。
原来不是单向的观察。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陶然也在看着他,也在记着他,也在……喜欢着他。
“所以我们名字的谜底,”陶然总结道,“不只是‘陶然醉春’和‘顾冬待春’。”
“那是什么?”顾冬问。
陶然握紧顾冬的手,一字一句地说:“是‘陶然顾冬’——春天回望冬天,冬天迎接春天。是我们,完成了彼此的名字。”
顾冬看着陶然,看着陶然眼中那种清澈而坚定的光。
然后他低头,在陶然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嗯,”他说,“是我们。”
路灯下,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像他们的名字,他们的命运,他们的心。
而远处,图书馆的灯已经全部熄灭了,但那片靠窗的位置——他们曾经对坐、现在共同拥有的位置——在月光下,依然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明天的阳光,等待着下一次的对坐,等待着所有属于他们的,共同的,永恒的时光。
在那个时光里,春天和冬天不再是对立的季节。
而是同一个名字的两部分。
是陶然,和顾冬。
是爱,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