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陶然点头,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他以为顾冬会离开,但顾冬还在那里。站了几秒后,顾冬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水,放在盒饭旁边。
“这个……也多了一瓶。”他说,声音有点急促,“学长写稿子,可能会渴。”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脚步很快,几乎是逃跑一样。
陶然看着那瓶水——是运动饮料,冰镇的,瓶身上还凝着细小的水珠。他又看看盒饭,塑料袋上印着食堂的logo,很普通,但还温热。
他打开盒饭,里面是普通的套餐:米饭,青椒肉丝,西红柿炒蛋。但分量很足,肉丝很多,不像食堂平时那么抠门。
陶然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味道很好。
不,不是味道。
是那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
他拿起那瓶水,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甜味。
然后,他看向顾冬离开的方向——那个蓝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操场另一头。
陶然放下筷子,打开手机,点开和顾冬的微信。聊天界面还停留在添加好友时的系统消息。
他想了想,打字:【谢谢午饭和水。】
发送。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不客气。学长辛苦了。】
然后是一个小小的表情符号:??
太阳。
陶然看着那个太阳,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阳光照到的角落,悄悄融化了。
但他很快关掉了聊天界面。
继续写稿子。
继续工作。
继续……不要多想。
下午的比赛继续进行。陶然的工作更忙了,他要同时跟进三个项目,在操场上来回奔波。天气虽然不算很热,但长时间在太阳下,还是让他出了不少汗。
三点左右,他采访完一个长跑运动员,走到看台下的阴凉处休息。刚坐下,一瓶水递到了他面前。
是顾冬。
他换了一瓶新的,还是运动饮料,这次是常温的。
“学长,喝点水。”顾冬说,声音很轻。
陶然接过:“谢谢。”
“那边,”顾冬指了指跳远区,“有运动员中暑了,我们刚处理完。学长你也注意休息。”
他的语气里有种明显的关心。陶然抬起头,看到顾冬额头上也有细密的汗珠,蓝色马甲背后湿了一小片。
“你也注意。”陶然说。
顾冬点点头,但没有离开。他站在阴凉处,和陶然保持着一段距离,但目光时不时地看向操场上的比赛。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操场上的喧嚣像是隔着一层玻璃,变得遥远而模糊。只有他们这一角,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学长,”顾冬突然说,“你写稿子……很认真。”
陶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工作而已。”
“不只是工作。”顾冬摇头,“我看过你写的通讯稿,和别人的不一样。你会在意运动员背后的故事,会写他们训练时的坚持,会写他们比赛时的心情。”
陶然惊讶地看着顾冬:“你看过?”
“嗯。”顾冬点头,耳朵有点红,“在学校的新闻网站上。每一篇都看过。”
每一篇。
陶然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写通讯稿是任务,但确实会多花一些心思,去挖掘那些赛场之外的故事。他以为没人会在意这些细节,但顾冬……每一篇都看过?
“写得很好。”顾冬说,声音很认真,“像诗一样。”
像诗一样。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陶然平静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他看着顾冬,看着顾冬泛红的耳朵,看着顾冬认真的眼神,突然觉得,自己这些天筑起的墙,好像出现了一道裂缝。
阳光从看台的缝隙中漏下来,照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形成一道明亮的光带。尘埃在光带中飞舞,像某种缓慢的仪式。
“顾冬。”陶然开口,这次没有加“同学”。
顾冬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谢谢。”陶然说,“不只是谢谢午饭和水。”
顾冬的耳朵更红了。他低下头,手指又无意识地摩挲着马甲边缘。
“我……”他开口,但没说完。
就在这时,广播响了:“请文学院通讯组的陶然同学到主席台,有紧急稿件需要处理。”
陶然回过神,对顾冬点点头:“我先过去了。”
“嗯。”顾冬点头,“学长……注意休息。”
陶然转身离开,走向主席台。他的脚步很快,但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的对话——顾冬说他每一篇稿子都看过,顾冬说他的文字像诗一样。
这些话语像小小的种子,落在他心里那片以为已经荒芜的土地上。
也许……
也许春天还没有完全离开?
他不敢确定。